听到这话。苏婉清心里面跟猫抓似的,着急,好奇,可一句“怕你听了情报之后就不想吃饭了”,这话搁谁听了心里不打鼓?
那得是什么要命的情报,才能让人连饭都不想吃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再追问一句,可看赵阳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筷子已经又伸向那碟糖醋排骨了,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把那股子急劲儿按捺下去,点了点头。
“好,先吃饭。”
赵玥可没客气。
她早就把筷子攥手里了,听苏婉清说“先吃饭”,第一个响应,一筷子就冲那盘糖醋排骨去了,夹了块肋排,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评价。
“嗯,这个糖醋排骨也好吃,虽然比不上我哥做的,但也算合格了。”
赵阳拿筷子指了指她,无奈一笑。
“就你嘴甜。”
赵玥嘿嘿一笑,腮帮子还鼓着,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苏婉清,用筷子点着桌上那盘蟹粉狮子头。
“苏姐姐,你也尝尝,味道不错。”
苏婉清正在那儿琢磨赵阳方才那话,冷不丁被赵玥一碰,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应了一声。
“好,谢谢。”
赵玥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拿手背蹭了蹭嘴角,一摆手,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哎呀,别跟我客气,都是一家人嘛。”
她说完还冲苏婉清挤了个坏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双马尾一甩一甩的。
苏婉清筷子刚伸出去,闻言僵了一僵,脸又红了,低下头去夹狮子头,含含糊糊地没接话。
赵阳正端着茶盅喝水,叫妹妹这一句“一家人”呛了一下,放下茶盅,跟苏婉清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把目光挪开,都有些尴尬。
赵阳咳了一声,把茶盅举起来,打破了这个僵局。
“来,我们干一杯怎么样?”
赵玥第一个响应,把茶盅举得高高的。
“好呀!”
苏婉清也把茶盅端起来,三个人凑到桌子中间,“叮”的一声轻响,碰在了一块儿。
“干杯!”
赵玥和苏婉清喝不来酒,三个人都以茶代酒。赵阳抿了一口,赵玥灌了一大口,放下茶盅,拿手背一抹嘴,长长地“哈”了一声,跟喝了什么琼浆玉液似的。
苏婉清端着茶盅小口小口地抿,抿完了放下,嘴角带着笑。
这一碰杯,气氛就松下来了。方才那点尴尬劲儿叫茶一冲,散了大半,桌上的话也渐渐多起来,笑声也起来了。
苏婉清起先还有些拘着,夹菜只夹自己跟前的,腰板挺得笔直,嘴里细嚼慢咽的。可赵玥在旁边一会儿给她舀汤,一会儿给她夹菜,嘴里“苏姐姐”长“苏姐姐”短地叫,她也就慢慢放开了,到后来也不怎么拘束了,大口吃着,偶尔还伸手转一下桌上的转盘,把远处的菜转到赵阳跟前。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搁到赵阳碗里,语气自然得很。
“赵哥,谢谢你之前为我解难。”
赵阳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几颗虾仁,笑了笑,把碗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没事,举手之劳罢了。”
赵玥嘴里嚼着一块腌笃鲜里的咸肉,听见这话,把筷子一放,接过话头,说得眉飞色舞。
“许文韬那个烦人的家伙,知道哥哥和苏姐姐在一起了,他肯定不敢来骚扰苏姐姐了!”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比划着,越说越来劲。
“哥现在在上海的地位,那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赵阳突然打断。
“那可未必!”
这句话一出口,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把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砸得一静。
赵玥半截话噎在嗓子眼里,嘴巴还张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直愣愣地看着赵阳。
苏婉清也停下了筷子。她刚把一块鱼肉送到嘴边,听见这话,手悬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鱼肉搁回碗里,一脸疑惑地望着赵阳。
“赵哥,你的意思是……”
她没把话说完,可那意思明摆着:连你都这么说,那许文韬到底什么来头?
赵玥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急了。
“哥,不会吧?你现在的身份虽然只是个医生,可你深受日本人重视啊,别说许文韬一个船行少东家,就是76号的李主任、特高课的课长,还有警察局的局长,见了你都要客客气气的。”
“在这上海,只怕没人敢跟咱作对。至于许氏船行,那完全一只手就能捏死。许文韬不是傻子。他知道你身后背景有多强大,如果来招惹你,他背后的许家,只怕都保不住,他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赵玥说完,拿胳膊肘碰了碰苏婉清,想让她帮腔。
苏婉清却没开口,一双眼睛只是盯着赵阳,眉头蹙着,眉心拧出浅浅一道竖纹来。
她心里头也在琢磨,赵阳方才那句“那可未必”说得十分肯定,似乎已经确定了。对方肯定会报仇。
许文韬再蠢,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许氏船行在赵阳面前算个什么?说捏死就捏死,一点不夸张。
一个纨绔子弟,除非活腻了,才会往赵阳这面墙上撞。
赵阳没急着答话,把桌上的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小口。酒是绍兴黄酒,温过的,入口绵软,后头带点微甜。
他把酒杯搁回去,指头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抬起眼皮,看看赵玥,又看看苏婉清。
“如果是普通人,确实不敢招惹我。”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平了些。
“可许文韬不是。”
赵玥眨巴着眼,等着他往下说。苏婉清的手指头在桌布上轻轻攥了一下。
“他是特高课训练班外围潜伏特工!”
这话一落下去,包间里像是叫人泼了一瓢冷水,连空气都凝了一瞬。
赵玥“噌”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嘎”一声响,她两手撑着桌沿,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什么?!”
苏婉清也跟着站起来了,裙子下摆带得桌布一扯,茶盅晃了晃,洒出几滴茶水来。她顾不得擦,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赵阳。
“不,不会吧?他是特高课的人?”
她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透着股子难以置信的劲儿。她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消息不可能是真的。
“他们许家,似乎并没有投靠日本人,只是普通商人吧?”
赵阳看着她,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有这一问。
“那只能说明此人隐藏得极好,至于许家是不是小鬼子的走狗,我不知道。但许文韬的身份,我可以肯定。”
他把酒杯放下,收起了笑,眼神一点一点沉下来。
“而且此人是个道貌岸然、睚眦必报的小人。之前让他颜面尽失,肯定会想办法报仇。虽然不敢明刀明枪,可暗地里下手,那肯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