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楼，走廊里头飘着菜香，一间间包间的门板上雕着花鸟，有的半开着，里头传出劝酒声和笑闹声。
唐经理没停，继续往上引，一直到了三楼。三楼比楼下清静多了，走廊里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没声响，两边的包间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门口挂着铜牌号。
306在走廊尽头。
唐经理紧走两步，把门推开，侧身让到一旁，手往里头一摊。
“赵神医，您里边请！”
赵阳跨进门去，赵玥拽着苏婉清紧随其后。门里头一张红木大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转盘上盘盘碗碗摆得满满当当，热气和香味扑面而来。
赵玥刚迈进去，脚就钉在地上了，眼睛“唰”地亮了。
“哇！好多好吃的呀！”
她松开苏婉清的胳膊，往前蹦了两步，凑到桌边上，脑袋转来转去，眼珠子都不够用了。
红烧鱼摆在正中间，鱼身上浇着一层琥珀色的浓汁，几段葱白和姜丝点缀在上头，油汪汪的，热气直往上冒。旁边一碟糖醋排骨，排骨炸得金红透亮，糖醋汁挂得匀匀的，碟子边上还拿黄瓜片摆了一圈花。
再过去是清炒虾仁、蟹粉狮子头、白灼菜心、油焖笋、一大碗腌笃鲜，汤色奶白，里头的咸肉和鲜肉切得方方正正，笋块脆生生地浮在面上。边上还有几碟冷盘，酱鸭、熏鱼、醉鸡、拌海蜇，摆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条案上搁着两坛酒，泥封还没拆。
赵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叨着：“红烧鱼，糖醋排骨，还有……还有……”
她数不过来了，扭头冲赵阳龇着牙笑，“哥，你太好了。点了这么多好吃的。”
赵阳跟在后头进了门，看着妹妹这副吃货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赵玥，落在苏婉清身上，他把手往桌上一让。
“苏姑娘，随便吃，不要客气。”
苏婉清站在桌边，两只手拎着小提包，正客气着呢，见赵阳这么招呼，赶紧道谢，脸上带着笑。
“赵哥，谢谢你准备，让你破费了！”
赵阳把长衫的下摆一撩，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摆了摆手。
“没事，都是小钱。”
赵玥已经一屁股坐下了，手里头筷子都拿起来了，听见苏婉清跟赵阳还在那儿客气来客气去，嘴里“哎呀”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回过头来。
“苏姐姐，你就别跟我哥客气了！”
她冲苏婉清挤了挤眼，嘴角往上一翘，笑得贼兮兮的。
“之前你们还搂搂抱抱呢，怎么现在反而客气上了！”
这话一出来，苏婉清的脸“腾”地红了。她刚把提包搁在椅子上，手还搭在包带上，闻言整个人僵了一僵，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连耳垂都透着粉。
“哎呀你……”
苏婉清赶紧绕到赵玥那边去，伸手要捂她的嘴。赵玥“咯咯”笑着往旁边躲，两个人围着椅子转圈。
苏婉清一把揪住赵玥的袖子，赵玥往下一缩，两个人笑闹成一团。
“哎呀！苏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赵玥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两只手护着脑袋，双马尾乱甩。
苏婉清在她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脸还红着，可嘴角绷不住往上翘，最后自己也笑出了声，松了手，整了整裙子在赵玥旁边坐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
赵阳坐在对面，看着两人打闹，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盅，抿了一口，随即偏过头去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唐经理。
“菜上齐了吗？”
唐经理一直垂手候在门边，闻言赶紧弓了弓腰，满脸堆笑。
“嗯，按照赵神医的吩咐，已经上齐了，冷盘热炒一共十六道，外加一甜一咸两道点心，后头还温着，等您招呼再上。”
赵阳把茶盅搁下，语气淡淡的，可每个字都清楚。
“好，我和朋友用餐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唐经理是明白人，一听这话就懂了，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赵神医放心，我懂，我懂！绝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您几位。您有事就摇桌上那个铃，我就在楼下候着。”
“好。”
赵阳应了一声。
唐经理赶紧退了出去，反手把门带上。门板合上的时候“咔嗒”一声轻响，走廊里的脚步声“笃笃笃”地远下去了。
赵阳没急着动筷子，起身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走廊里静悄悄的，隔壁几间包间也没什么声响。他伸手把门锁拧了一圈，反锁上了，又拽了两下门把，确认锁死了，这才转身走回来。
经过窗边时，顺手把窗帘拉严实了，把外头明晃晃的日头挡在外头。
苏婉清已经坐定了，见赵阳这一连串动作，眼神一正，方才脸上的红晕褪了下去，换上一副认真神色。
她把手搁在桌面上，等赵阳走回来坐下，才开口。
做完这一切。赵阳笑着走了回来，道：“放心吧，屋子我提前预订的，没被监视，而且隔音效果很好，正常说话，不会有人听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把桌上的茶壶拎起来，先给苏婉清跟前的茶盅满上，又给赵玥倒了半盅，最后才轮到自己。
苏婉清方才还跟赵玥笑闹着，听了这话，脸上那点嬉笑慢慢收了起来，两手往桌沿上一搭，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压着嗓子，语气又轻又严肃。
“铁丝网同志，你是不是获得什么重要情报了？”
赵玥正拿筷子去够那碟醉鸡，听见苏婉清这一声“铁丝网同志”，筷子停在半空，扭过头来。
她也不闹了，把筷子搁回筷架上，脸上的笑一收，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赵阳看看苏婉清，又看看赵玥，姊妹两个一般严肃的神情，倒把他逗笑了。他点了点头。
“是获得了一些情报。”
苏婉清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赵玥也把凳子往桌边挪了挪。
“但现在是吃饭时间。”
赵阳拿起筷子，伸到桌子正中间那盘红烧鱼上，夹了肚皮上最肥美的一块肉，连皮带肉，汁水淋漓地提起来，放进自己碗里。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嚼，眉头舒展开，点了点头，一脸受用。
“嗯，不错。这家饭店的红烧鱼非常好吃，我来吃了两回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招呼道：“你们也尝尝，先吃饭，我怕说了，你们饭都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