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许辉主动去洗碗,江楠想要帮忙被山竹拦住,拉着她在客厅里聊了会儿天。一直到许辉把一切都收拾干净,山竹又吩咐许辉去泡了壶茶,这才说起已经过去很多年的那件事,在讲这件事之前山竹还让江楠看了自己的胳膊。
雪白的胳膊上有几道划痕,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虽然现在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了,可在这些划痕刚出现那会儿可是触目惊心,山竹为此还专门咨询过很多美容医院,问他们能不能帮自己把那些伤疤消掉。
多年前,山竹趁着暑假从家乡小镇出发,一路向西直奔藏地。出发前她不仅做了大量准备工作,而且还带了很多必备品。其中就有一小箱药品,箱子里还装有消毒酒精和纱布,以及用来处理伤口的工具。
最开始山竹每天都能骑行一百多公里,有的时候一天能骑行近两百公里。但是她尽可能避开最热的那个时间段,早晨天刚亮就出发一直骑到上午十一点多,吃完饭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再出发。
刚开始这个方法很好用,可到后来行程被几次耽误,再这样下去就不能在预定时间抵达目的地了。她要做的可不止是骑到目的地,她要做的是骑到目的地再骑回来。暑假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她必须在一个月内抵达目的地。
为了不影响自己制定的计划,山竹把骑行时间调到了晚上,下午五点出发一直骑到第二天天亮。如果困了就找地方休息不困就继续到吃中午饭,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是一定要找地方休息的。
夜间骑行必不可少的是车灯,身上要穿反光衣车后面要配尾灯,照明灯至少要两个同时打开。为了以防万一山竹一共买了六个照明灯,四个固定在山地车上,其余两个就固定在骑行的帽子上。
遇到许辉的那天她连续骑了二十多个小时,不是因为赶时间才连续骑行那么长时间,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困。白天万里无云到了晚上天就变了,最开始是起了大风,好在大风只有一阵没多会儿就过去了。
接着就是毛毛细雨,山竹换上了雨衣和装备都用雨具盖住,就连车灯也用专用雨具盖住。再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毛毛细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边的天气本就跟南方差不多,天气说变就变防不胜防。
碰到另一个骑行者的时候小雨已经变成了中雨,好不容易遇到同路人山竹特别高兴,不过她再高兴也没有降低警觉。尤其是在那人主动给她东西吃的时候,山竹宁愿啃冷馒头也不吃那人泡好的泡面。
最后那人应该是看出了山竹的想法,他竟然主动把身份证拿给山竹,让山竹先把他的身份证拍下来发给家人。然后她可以告诉家人自己每隔几个小时给家里打一次电话,只要没打就可以让她家人报警抓他。
反正当时那人的反应让山竹不知所措,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上赶着请自己吃泡面的,甚至还教自己该如何提防坏人。晚上睡帐篷时那人还特意送给山竹一把小刀,说是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有东西防身。
山竹越来越觉得那人不像坏人了,那人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许辉,一个听起来很土的名字。再加上山竹对他的观察,最后决定相信他不是坏人。第二天一早两人一同上路,自此之后的几天山竹越来越觉得自己做了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兴许是前些天把好运全用光了,雨一直下个不停就够倒霉了,上缓坡时山竹的车胎爆了。她带了新的车胎和补胎工具,只可惜她连换个车胎都做不到,更别说是进行那么复杂的补胎了。幸好有许辉在,不仅会补胎还帮她加固了行李架和其他螺丝。
山竹那里知道山地车骑的时间长了要检查螺丝,后车轮的螺丝已经松动成那样了。如果不是遇到许辉帮她检查的话,或许在下一个长下坡的时候她就该出意外了。
下了一晚上的雨不停也就算了,没成想过吃完午饭雨更大了。若是按照许辉的想法就该找地方休息,等这场雨停了之后再走。可查过这边天气情况的山竹不这么想,因为她看过这边的天气记录,要么不下雨要下几天都停不了。
她这次能出来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父母的,如果这次没能骑行藏地一个来回,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这次机会对她而言来之不易,所以她不管下多大的雨,都必须在一个月内抵达目的地。
许辉很佩服山竹的胆量,但是他知道山竹的胆量来自于无知,因为无知所以无畏。她只知道藏地的天气变幻无常,却不知道恶略天气在在藏地并不算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恶略天气带来的连锁效应。
许辉已经劝过山竹了,她要是能听进去就不至于如此狼狈了。不听劝的山竹非要冒雨前行,于是她跟许辉就在那家青旅分道扬镳了。许辉决定在青旅待几天,直到雨停之后天气放晴再走。
可是山竹冒雨只走了十几公里许辉就追上她了,自打巧遇山竹那天起,许辉就一直喊她竹竹姐。最初这个称呼有开玩笑的成分,但是在后来几天的接触中,许辉早已把山竹当成家人了。他怎么会不担心山竹的安危呢,先前之所以要留在青旅不过是想尽最大可能拦住山竹。
当时的他只想让山竹留下,等雨停之后再上路。谁能想到山竹竟然会一意孤行,宁愿一个人上路也不愿多等。最后许辉只能跟了上来,否则让山竹一个人走那段路他不放心。兴许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山竹已经把许辉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了。
两人冒雨从中午骑行到傍晚,许辉让山竹在峭壁下等着他,由他在附近找一找有没有适合避雨的地方。连绵不断的山峰总会有适合避雨的山洞,但是越是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山洞的未知危险也就越高。
所以许辉才让山竹原地等候,由他一人前去寻找适合避雨的山洞。出发前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叮嘱山竹,如果他两小时内没有回来,山竹就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一直往前直到走到有人烟的地方,中途决不能停下来。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开玩笑,可许辉说这话时表情严肃,一点儿都不像在开玩笑。后来他没有辜负山竹安全出现在山竹面前,然后两人一起躲进许辉找到的山洞。在山洞里生起一堆火来烤衣服,自始至终许辉都在洞口守着。
其实那会儿山竹已经把许辉当成自己的弟弟了,再说她又不是没带换洗的衣服,许辉根本没必要把山洞都留给她自己在洞口挨冻。可不管她怎么解释许辉就是不肯跟她待在一起,最后也只是把外套丢进来请她帮忙烤干。
第三天那场雨还没停,许辉和山竹照例冒雨前行。虽说冒雨骑行速度略有减慢,但是他们的骑行时间比平时多了,这样算下来每天的路程一点儿不少。不过许辉每次都会在前面带路,这让山竹有点儿不明所以,不知道许辉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四天,许辉和山竹经过一段下坡路,一边是山体另一边是悬崖。
许辉一直让山竹待在靠近山体的那边,自己在靠近悬崖的那边。两人的骑行速度不快,下坡时只需要掌握方向控制速度。经过弯道时两人一起减速,然后由许辉先行通过山竹随后跟上。出发前许辉是这么要求的,山竹也没在意就随他去呗。
直到二人在经过那个陡峭的弯道,率先通过弯道的许辉连人带车向悬崖滑去。本该自救的许辉冲身后的山竹大喊减速,然后山竹就靠着山体减速停下,许辉就在她面前朝着悬崖滑去。等到她冲向悬崖去救许辉,许辉连人带车已经被挂在悬崖边上了。
许辉的山地车卡在了石头缝里,所以许辉能抓住山地车而不掉下去。山竹丢掉车子趴在悬崖边上伸手去抓许辉,试了半天却还差十几公分。惊慌失措的山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趴在悬崖边上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倒是悬在悬崖边的许辉特别冷静,指挥山竹从驼包里拿出缆绳,然后把缆绳的另一头系在树上或石头上。为了稳妥起见最好是同时系在树上和石头上,系好之后把缆绳丢给许辉。山地车已经向下滑了两次,再滑一次肯定连人带车全掉下去。
山竹当时就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粉色羽绒服,平时就连许辉碰一下那件羽绒服都不行,那天她却可以为了救许辉舍得把那件羽绒服给磨烂。缆绳系好之后另一头丢给许辉,然后山竹趴在悬崖边上看着许辉自救。
从悬崖上单靠一条缆绳爬上来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许辉还把自己的山地车给带上来了。车上的装备倒是一件不少,只可惜前后车胎都报废了。幸好许辉有带外胎,否则他除了把车扔掉再无其他办法了。
许辉死里逃生从悬崖边爬了回来,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然后山竹跪在地上一直在哭,就算许辉已经脱险她还在哭,就算许辉给她讲笑话她依然在哭。就算许辉像哄小孩一一样哄她也不管用,最后只一句话让她马上就不哭了。
“你再哭我自己走了!”
也许是山竹打心底里把许辉当成了家人,所以她听到这句话才会本能的止住抽泣。甚至不需要许辉搀扶自己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暖暖的。刚才是她救了许辉不假,可自打她认识许辉以来,这一路上许辉明里暗里对她的帮助还少了。
就像许辉要求她必须靠着山体,就像许辉要求她过弯时必须跟在他后面。就算她之前往这方面想过,也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真是假,现在一切都都明白了。
所以说,许辉这个弟弟山竹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