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每次遇到重大抉择都是自己做选择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养成独断专行的习惯。古芳刚好相反,只因为许辉参与过她的两次重大抉择。一次是用许辉的设计图,一次是没有跳槽而是选择留下。
这一次,古芳又来公司找许辉了。虽然她已经跟萧羌签完协议了,但是萧羌愿意给她三天的考虑时间,这三天她随时可以反悔。
萧羌已经把公司的管理权交给了古芳,而且还带她见了公司的所有大客户,甚至还跟她签了对她只有好处没坏处的分红协议。
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表明,萧羌已经把古芳当成了接班人,她已经完全把公司交给古芳打理了。
事实上,古芳现在已经在布局她的新规划了。虽说公司还是萧羌的,可她拥有决策权和分红权,这难道跟自己的公司有多大区别么。
古芳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但许辉考虑到了。
依然在公司对面的饭店,依然在靠窗临街的二楼,许辉再一次问起古芳那个问题。
如果她甘心做一个普通的职员,那么她尽可以不去管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反正以她现在的能力,只要她自己不走萧羌是绝对不会赶她走的。
可是,她不是早就有了新目标了?不是早就想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了?这难道不是一次最好的历练机会么?
古芳说:“萧总得百分之四十我没意见,拿出百分之二十给大家当年终奖我也没意见,每年拿出百分之十做公益我更没意见。”
许辉说:“那你就是对自己得百分之二十有意见了?按照你们公司现在的情况,年收入的百分之二十的年终奖,差不多应该有一千多万了吧?”
古芳点头“如果按照前两年的财务报表,应该有两千多了。”
许辉说:“那你还犹豫什么?别忘了你现在才上班两年多,两年多就能年入两千万,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不等古芳解释,许辉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前段时间还想要跳槽呢,这会儿却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而且每年还能得两千多万的分红。”
古芳的不踏实是对的,毕竟这钱对她来说拿着有点儿烫手。但这件事分怎么去看,如果是按照古芳的角度,她的确对这笔钱受之有愧。
虽然她没有许辉说过,但她上一次来找许辉的时候,的确已经做好了跳槽到那家大公司的准备。来找许辉只不过是寻求一点儿心理安慰,因为她觉得许辉一定会支持她跳槽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许辉知道那事儿以后竟然极力反对她跳槽,而她也因为许辉的话而选择了留下,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些。
古芳觉得受之有愧是正常的,如果她心安理得的去这么做,许辉倒是会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毕竟她当时真的已经打算跳槽了,已经准备跟萧羌划清界限的了。
但是,甭管什么事儿都有好坏两面,对于这件事的两个当事人而言,古芳的立场并不能代表萧羌的想法。
从萧羌的角度出发,她选择古芳接管公司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用了两年的时间来考验古芳,同时也用了两年的时间来培养古芳。她身边兴许拥有比古芳对她更忠诚的人,但那个人一定没有古芳能力出众。
古芳一定跟年轻时的萧羌很像,所以她才会三番五次给古芳机会,好让她在这家公司站稳脚跟甚至是大放异彩。
许辉绝对相信古芳实力不俗,但如果没有老板萧羌的特殊照顾,他不认为古芳一个职场新人可以只用两年的时间在鹤山全款买一套两室一厅。
不是说她能力不行,而是在一个公司机会不可能只给一个人。
上一次许辉让古芳留下, 所以她才有了现在的机会。这一次他让古芳听萧羌的安排,古芳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听他的话。
虽说古芳并不善于揣测人心,但她在跳槽事件之后的确想了很久,甚至还托人打听了一下那家要挖她的大公司。
兴许是之前太乐观了,当古芳看完相关信息之后,着实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因为那家大公司曾连续挖过十几家小公司的核心成员,有的是挖走一两个有的是直接挖走整个团队。
起初都会给他们升职加薪的承诺,甚至是将他们放在更长远的发展规划上,好让他们觉得自己特别重要。
然后等他们被挖过去之后,大公司就会直接把他们拆散,压根就不会给他们任何闹事的机会。等他们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只面临两种选择。
一个是留下来好好工作,盼着有一天能重新得到新公司的重用。一个是马上卷铺盖走人,然后被那家大公司黑的在整个行业都混不下去。
这样的事儿出现个一两次可以说成巧合,即便是出现个四五次也可以这样解释。但是在最近的十年时间里,这家大公司前后干过十几起这样的事儿。
情况最好的那家小公司现在还活着,只不过要再用几年时间才能恢复元气。而情况最差的那家小公司,在他们把整个核心团队挖走以后就宣布倒闭了。
而这些还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被这家大公司挖人的公司,全都是跟他有过竞争关系的公司。大公司从他们那儿挖人的时候,也正是他们跟大公司竞标同一个项目的时候。
正如许辉当时问古芳的一样,她们公司当时也正在跟那家大公司竞标同一个项目。而那个项目正是由古芳和她所带领的团队负责,如果当时古芳跳槽去那家大公司的话,那个项目大公司不一定能中标,但萧羌的公司一定中不了标。
这家大公司就专门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虽说他们很善于伪装,在很多人心目中是一家好公司。但凡知道内情的人对此都会嗤之以鼻,表面上不得罪私底下还不知道会怎么骂他们呢。
古芳当然会选择接受,接管公司每年拿百分之二十的分红,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儿她当然要做。
就像许辉说的那样,她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在萧羌隐退之后该如何稳住局面。萧羌在的时候是一个样,等她一走公司肯定会是另一番景象。
她才来公司两年多,就坐上了别人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位置,所以她必须有遭人嫉妒的心理准备。
公司里有不少比古芳有资历的职员,他们或许没有多么强的能力,却也是跟着萧羌一起打下了这一片基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功臣,萧羌是绝对不会对这些人下手了。
虽然他们不能给公司创造多少利润,但也不会太拖公司的后腿。都是四十大几的人了,到了这个岁数只想着能有份安稳的工作,每个月按时上下班准时领工资就行了。
对于要接手公司管理的古芳来说,她看这些人就如同是化了脓的冻疮。因为她现在太急于表现自己了,所以她很想一接手就搞点儿大动作。
虽说许辉没管理过公司,可是他认识不少大小公司的创始人和高管。所以他能猜到古芳现在心里想的什么,他必须提醒古芳千万不要那么做。
“新官上任三把火,是不是想一上任就来一次人事变动,把那些没上进心能力平平的人全都踢出公司?哪怕是单方面违约付给他们违约金也在所不惜?”许辉说。
古芳本能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辉说:“这还用问么?这可是新人管理的通病,都觉得自己比上一任聪明,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认为没用的人给清掉。”
古芳的确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她自认为这样做没任何问题。既然萧羌已经把公司交给她了,那她就有义务让公司发展的更好。
许辉说:“知不知道工厂领导最喜欢跟员工说什么?”
古芳摇了摇头,许辉继续说道:“他们最喜欢跟员工说要以厂为家。”
古芳说:“那是应该的,毕竟是工厂养活着他们。”
许辉说:“工厂养活着他们?难道他们不干活工厂会开他们工资?”
古芳:“……”
许辉说:“这就是管理者的通病,他们一边说让员工以厂为家,一边又不肯给员工提供福利待遇,甚至连加班费的吝啬到块儿八毛的也要计较。”
这种现象在工厂很普遍,许辉对这事儿可是有亲身经历的。
工厂领导把员工当机器用,嘴上还说着让他们以厂为家。加个班就会说给自己家加班谈什么加班费呢,所以经常会出现晚点下班的现场。有时候晚个一二十分钟,最多的时候能晚四五十分钟。
如果你跟他谈钱他一定会跟你谈情怀,如果你跟他较真他就会说加班不足一小时没法算加班费。
所以许辉判定一家工厂好坏的标准很简单,就是看它们有多少人员流动,也就是所谓的辞旧招新。
如果一家工厂常年招工,就说明他们家不是工资就是福利待遇不行,留不住老员工所以才需要常年招工。
如果一家工厂很少招工,即便需要招工也不需要贴招聘启事,单是内部员工的亲戚就足以满足工厂的招工需求了。那就说明这家工厂能留得住人,但凡有招工的机会内部员工就搞定了,根本不需要对外招工。
许辉之所以跟古芳说这些,就是想让她明白一个道理。对那些资深职员不要太苛刻了,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不能一上来就把他们给辞退了。
哪怕是真要辞退他们了,也应该换一种柔和的方式,不要针尖对麦芒。
至于公司下一步的发展,萧羌此前已经给过古芳相关文件了。她在隐退回家当全职妈妈之前,已经给公司揽下了足以稳定三年的订单。
后续这三年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公司年收入依然会跟之前保持平衡,至于三年之后的事儿那就要看古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