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安排胡小军与张石,骑上两辆自行车。
跑遍周边红旗大队、胜利大队、向阳大队,打听各个大队对天气预判以及小麦收割的打算。
红旗大队那边,也有老农看出天象反常,可不少社员坚决不同意眼下就动手收割。
众人争辩,麦子还没有完熟,再缓上四五天,籽粒灌浆饱满,产量才能上去。
他们打算只把少数熟透的地块先收,其余的继续再等。
去到别的大队,情况更是各不相同。
有的大队听了广播暴雨预警,满心担忧,麦子一旦遭大雨浇灌。
地里潮热闷着,麦穗直接就会发芽倒伏,一整年辛苦付诸东流,主张立刻全员抢收。
也有不少人半信半疑,抱着侥幸,不肯提早动工。
张石和胡小军又蹬车赶往公社。
公社已经接到上级通知,气象监测显示这片区域天气异常。
准备下发通知,要求各个大队提前做好小麦抢收准备。
可公社内部也有分歧,担心贸然下令提前收割,社员不理解,会闹出矛盾。
又怕没有大雨,贸然抢收,影响产量,都怕担责任。
一直在吵闹不休。
两个人一圈奔波下来,回到白山大队时已经是下午。
这边地里,第一块麦地已经收割完毕,大伙已经转战第二块麦田。
大队长听完二人带回的消息,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吧,咱们该提醒的都提醒到了。”
地头摆着大水桶,随时供干活的人饮水。
大队长给两人各舀了一瓢凉水,叫他们先歇口气,缓过劲也下田搭把手。
地里并不安稳,时不时有闲言碎语冒出来。
尤其一部分知青,不熟悉农事,站在一旁吵吵嚷嚷。
私下议论大队长瞎指挥,麦子还没长足就急着收割。
这是在糟蹋粮食,甚至扣上蓄意破坏生产的说法。
大队长没空跟这些人多争辩,手里牢牢攥着全盘统筹。
凡是满嘴怪话、不肯踏实干活的,一律调离麦田。
要么派去地头打杂,要么调去牲口棚喂牛喂猪照看牲畜。
地里空间有限,也容不下一堆人站着空谈。
但凡能够下田劳作的,全部投入抢收;
力气弱一些的,就负责捆麦、搬运麦捆;
场院那边也留足人手,麦子运回来就要不停摊开翻晒,一刻不能停歇。
大队长还特意通知住在大队部周边的住户,把家中土炕腾出来,
万一暴雨骤然落下,来不及摊在场院,就要利用火炕来烘晾麦粒。
整片田野,瞬间被一股紧绷又忙碌的气氛笼罩开来。
金灿灿的麦浪一望无际,无数身影弯伏在麦田当中。
此起彼伏全是镰刀割过麦秆的“刷刷”声响,一层一层金黄麦子成片成片倒伏下来。
男人们大多弓着腰大步往前赶,手腕发力,镰刀一挥就是一大抱麦子,
割倒之后随手码成一小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浸透粗布短褂,后背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
脖子上搭的毛巾隔一会儿就要拿下来擦一把,拧得都能滴出水。
婶子大娘们手脚麻利,紧随割麦的人身后,蹲下身,
拿麦秸秆快速捆束麦个子,捆得紧实结实,码成高高的麦垛。
小姑娘半大孩童也不闲着,穿梭在麦垄之间,捡拾掉落的麦穗,攥在手里,攒成一小把,放在篮子里面,务求颗粒归仓。
麦芒漫天飞扬,扎得人脖颈、手腕又刺又痒,不少人的胳膊上布满细细红红的划痕,混着汗水,火辣辣地疼。
人人戴着草帽遮挡烈日,可毒辣的日头依旧烘烤大地,空气里浮动着麦子成熟特有的干香,混杂着泥土与汗水的味道。
割好的麦捆源源不断往路边堆垛,赶牛车的社员吆喝着牲口过来。
众人七手八脚,把沉甸甸的麦个子扛上车,摞得高高的。
牛车轱辘滚滚,一趟一趟往返于麦地和场院之间。
场院上,木叉翻飞,运回的麦子立刻被摊开铺得薄薄一层,社员不停翻动晾晒,不敢有片刻松懈。
偶尔有人直起身子,捶一捶发酸的腰,匆匆跑到水桶边。
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瓢凉水,喘上两口气,不敢多歇,攥起镰刀又重新扎进麦垄。
没有人有空闲聊,耳边只有镰刀声、牛车铃铛声、吆喝声,还有远处不停聒噪的蝉鸣。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都知道,一场暴雨随时有可能倾盆而下,一季的口粮,全靠这一场争分夺秒的抢收。
张洪亮在白山大队说话向来极有分量。
大队里大部分社员都信服他,不论旁人争辩对错。
只要是他下达的指令,绝大多数人都愿意主动配合。
更何况大队里张家的子侄不少,全都带头肯干,各项工作推进得十分顺畅。
天色完全黑透,地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家,还在麦田里争分夺秒抢收。
有人抬眼望了望夜空,星月清亮,不由得低声嘀咕:
“看这星星月亮,压根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旁边立刻有人沉声呵斥:“少讲闲话!大队长叫咱们收咱们就抓紧干,再多嘴,就别怪不给情面。”
场院那边,大队伙房早已忙活开来,熬出稠乎乎的杂粮粥,切好拌上香油的咸菜丝,还贴了一锅粗粮饼子。
运麦归来的人分批轮换,匆匆扒上几口填填肚子,放下碗筷,又重新扎回麦田。
夜色降临,孟娇行事反倒方便不少。
白日里她就和壮劳力一样埋头割麦,半点不曾偷懒。
入夜之后,空气闷得发慌,她也切身感受到天气的异样。
胸口闷闷的,直觉有大事将要来临。
她悄悄开启空间,摸索出全新的用法。
手上镰刀不停,一边割麦,趁着夜色昏暗旁人看不清动静,直接将割倒的麦子收进空间。
等到要装车转运,再分批拿出来,干活的速度一下子快出一大截。
头一夜忙完,孟娇累得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抽空赶回小院一趟,给鸡、兔子添足草料,
又给小黑小花倒好吃食,顺手从空间取出存好的熟食包子简单垫肚子。
浑身酸痛,沾到炕面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上工的铜锣便哐哐敲响。
孟娇不敢耽搁,起身直奔麦地继续收割。
日头毒辣,热气滚滚,经过一夜奋战,大队已经抢收回近一半麦田。
待到傍晚时分,整片天空骤然暗沉下来,是那种乌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漆黑,
狂风卷着尘土掠过田野,暴雨眼看就要倾盆而下。
“不能停!”张洪亮高声呐喊,拖拉机也轰鸣着开进田地,全村男女老少全部投入抢收。
到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质疑暴雨预警,黑云压顶就在眼前。
“今夜连夜干!等雨水落下来视线更差,大伙再加一把劲!”
田野之间人声鼎沸,所有人拼尽气力,捆麦、扛麦、装车,脚步都比往日快上数分。
趁着场面混乱,孟娇不动声色,依靠空间,把余下大片麦田的麦子悄悄收拢。
就在最后一批麦捆转运离场的刹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这一场雨,连绵不绝,整整下了五天五夜。
雨水不停,大队又紧急组织社员开挖沟渠疏通排水,防止庄稼地积涝。
地里的玉米、高粱、稻子尚且不到收获时节,玉米杆子高还算好些。
可长时间大雨浸泡,依旧叫人心里悬着,生怕沤坏了根系。
好不容易把全部麦子抢回,全村人个个累得浑身发软,许久缓不过劲。
张洪亮又紧锣密鼓安排后续。
仓库里摊开一部分麦子通风晾晒,剩下的,分派到大队部周边各家各户,把土炕腾出来烘晾麦粒。
若是不能及时烘干,麦子堆在一起捂得发热,麦粒就会发黑、发芽,
这一整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口粮,便直接全部毁掉。
家家户户的土炕上铺满麦穗麦粒,烟火日夜不断,整个村子,都在忙着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