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深深吸了一口纸烟,烟雾缓缓吐出来,抬手在台上直接拍板定事。
“明天一小队队长,你领着人,把镰刀、麻袋、牛车全部备齐,拖拉机也检修妥当,所有收割用的农具统统磨锋利。
三头,你带人把仓库彻底清扫一遍,仓房地面都腾空。
就算真的落雨,仓底也得摊开晾晒去潮气,场院一并打扫干净。
不管最后下不下暴雨,麦子本就快要到收割时节,咱们提前把一应准备全部做足,今年就防一手突发天气。”
底下有社员低声感慨:“播种那阵子天时顺当,生长期气温也够高,中后期水分也跟得上,原本今年的产量本该能往上提一大截。
有拖拉机搭把手,耕牛也壮实,大伙干活也肯下力气,若是临到收割撞上暴雨,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大队长沉声接话:“管它下不下雨,属于咱们的粮食,就得抢回仓里,万万不能撂烂在地里面。
明天长庚叔还有太爷,跟我一块下地踏勘,把地块分出先后,
哪一片麦子熟得透,就先收哪一块,不能一窝蜂全都往地里涌,按次序来,先收一部分看情况。”
交代完所有事宜,他挥了挥手:“行了,大伙都回去早点歇息。
明天听哨子、听铜锣的动静,听见召集上工,就赶紧动身,家里提前收拾妥当。
还有小学那边也做好预备,没轮到帮忙的时候照常上课。
一旦全大队开启抢收,孩子们也要下地搭把手,务必要做到颗粒归仓,一粒粮食都不许丢在地里!”
“好!保证完成任务!”众人齐声应下。
大会散场,社员们三三两两往自家住处走。
孟娇回到小院,翻出自己的镰刀、筐篓还有布袋子,一件件拿出来打理妥当。
她心里暗自犯愁,大队这边要抢收麦子,那她山上开荒那块地,采收时间很有可能会撞上。
大队这边天天要出工挣工分,若是被捆在大田里,山上那一片庄稼就顾不过来了。
辛辛苦苦耕耘一整季,别到最后该收的时候来不及,白白忙活一场。
转念又一想,眼下再多思虑也没用。
今日上山折腾大半日,浑身疲惫,索性不再多想。
先好好歇息,等明天看大队具体的排班安排再说。收拾完毕,孟娇便熄灯休息。
第二天一早,孟娇是被急促的上工锣声惊醒。
头一遍锣是招呼众人起身做准备,等到敲第三遍锣,所有人就必须赶到地头报到。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如今她早已不住地下土屋,搬去了自己改造过的棚屋,地上住起来敞亮凉快。
临睡前点上一盘蚊香,夜里就少了蚊虫叮咬。
外面天已经放亮,抬腕看表,才刚五点多。
看这阵仗,大队是铁了心要提前抢收麦子。
孟娇不敢耽搁,匆匆下床,先走到院角。
往鸡笼兔舍里丢进草料,还有提前拌好的饲料,把鸡鸭兔子喂妥。
又把小黑和小花的吃食倒进食盆,猫狗低头吧嗒吧嗒吃起来。
穿戴齐整下地的行头,衣裳、手套、草帽一一戴好,裤腿、袖口全都紧紧扎牢。
这般穿戴虽然闷热,可麦芒尖利扎人,不防护好,胳膊脖子会刺得又疼又痒。
她匆匆打水洗了把脸,胡乱垫了两口吃食,就快步往麦地赶。
等她赶到地头,大半社员已经集结完毕。
大队长一行人起得比所有人都早,早就把几块麦地全部踏勘一遍。
地块之间插好了木牌做标记,定下从一号地块开工。
大队长高声分派活计:一部分人在前排挥镰刀割麦,一部分人负责把割倒的麦子捆好,搬运到路边的牛车上;
还有人担着担子,把麦子送往场院。
大大小小的地块,大队长和几位老庄稼把式早已经划分妥当,催促大家抓紧干活。
另有几位婶子留在场院,专门负责烧开水、熬稀粥,随时给劳作的社员补给。
“咱们加班加点干,不管暴雨来不来,熟好的麦子按顺序抢收。
估摸着今晚要干到很晚。”大队长高声叮嘱。
话音落下,一小队的壮劳力纷纷踏进麦田,镰刀挥舞,“刷刷”的割麦声立刻响成一片。
孟娇向来按壮劳力算工分,也握着镰刀扎进麦田。
身旁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一同埋头劳作。
麦田里少有人闲谈,只有镰刀划过麦秆的声响。
锋利的镰刀起落,一丛丛麦子顺势倒下。
等孟娇再抬眼的时候,大伙之间已经拉开距离,手脚快的人已经冲在前头,慢一些的落在后头,高低错落。
孟娇把自己割倒的麦子收拢捆扎,堆成垛,再挑运到地头。
送完第一趟麦子回来,场院这边烧好了热水,有婶子招呼她:“孟知青,过来喝点水,稍稍歇口气。”
孟娇坐下来歇脚,就听婶子说道:“这两天抢收,午饭晚饭大队统一管饭,不用各家回去生火做饭。
大队长说了,抢收要紧,取消午休。”
孟娇点了点头记在心里,又开口问道:“麦子收割完,地里紧接着就要下种吗?种些什么?”
田婶闻言顿了顿。
孟娇又接着说道:“我听别处讲,天热收完麦子,可以接着种玉米、大豆或是青菜。”
田婶摆了摆手,笑着解释:“孟知青,那不是咱们北边这边的种法。
那是冬小麦,是南方地界,地气暖和,收完麦子还能赶一季夏玉米、大豆。
那边积温够,咱们这儿不一样,天冷得早,一年就只能种一季庄稼。”
“今年这块地种小麦,明年轮作就种大豆,后年再种玉米,就这样轮换着地力,没法一年种两茬。”
孟娇这才恍然,原来是南北气候不一样,耕作制度全然不同。
歇不多时,她拿起镰刀,又重新扎进麦地里,加入抢收的队伍。
烈日一点点爬升,金黄的麦浪之间,满是社员弯腰劳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