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翻完书上的记载,心里把步骤捋得清清楚楚。
她找出两个盆,一大一小。小盆里面装上清水,再把小盆稳稳放进大盆当中。
随后往大盆的缝隙里倒入硝石,硝石遇水快速溶解,这个过程会大量吸收周遭的热量。
盆里温度飞快往下降,没过多久,小盆中的清水,果真慢慢凝结成了冰块。
硝石溶解吸热制冰,等之后水分蒸发,硝石还能重新析出,是可以反复回收利用的。
亲手试验一遍,孟娇发觉土法制冰,实操起来远比想象当中简单。
摸清门道之后,她就不再只单纯冻清水。
各式各样的容器盒子拿出来,小盆里除了加水,还兑上之前熬好的果酱,再加少许糖调味。
分装到一个个小盒小碗里面,冻成类似冰棍一样的冰食。
她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往后有空,还可以兑上奶粉,搭配不同的野果,做出好几种口味,颜色鲜亮,吃起来也香甜。
第二天日头毒辣,地里社员全都顶着烈日下地劳作。
孟娇提前备好两大桶饮品,桶里兑好了糖和醋,调得酸甜适口,又把前一夜冻出来的冰块敲成碎块,尽数丢进桶中。
她担起扁担,挑着两桶冰水往大田地头走。
“大家伙,过来歇歇,有冰水喝。”
地里干活的人听得这话,一开始谁都不敢相信。三伏盛夏,哪来的冰?不少人只当是普通的凉井水。
可等众人围过来,碗舀起喝下一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所有人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一众知青,个个满脸震惊。
“孟知青!你这冰是从哪里买来的?大热天的,你怎么弄出来冰块的啊!”
人群里有读过书的青年,当即开口:“这都不知道?课本上学过,硝石就可以制冰。”
立刻就有人凑上前,满眼羡慕:“孟知青,硝石你是在哪弄到的?能不能匀给我一点?我回家夜里也试着做一做。”
“这天气实在熬人,有冰块可太金贵了!晚上拌个凉面,或是把绿豆汤冰镇一下,那解暑效果该有多好!”
大家七嘴八舌围上来,都想讨一点硝石回去,也想自己在家做出冰饮,抵挡这盛夏的酷暑。
孟娇端着一只小盆去往小学校。
她没有放太多冰块,特意把冰敲得细碎,担心孩子们肠胃弱,吃太冰会闹肚子。
盆里兑上不少自己熬制的果酱,调成酸甜适口的冰糖水。
孩子们一见,全都围拢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孟娇挨个往孩子们的水杯、水碗里舀上一勺。
小家伙们舍不得大口喝,小口小口抿着,舌头舔着碗边,发出阵阵惊叹。
“哇,好凉!”
“这是不是就是冰棍?插上木棍就是冰棍了!”
“我吃过冰棍!我爹以前给我买过,我还喝过汽水呢!”
“咱们自己也能做冰棍啦,孟姐姐会做,孟姐姐太厉害了!”
喧闹的孩童声此起彼伏。孟娇又给许红、林彩凤各倒了一杯,叮嘱道:“一天就喝这一杯就够,不能多喝。”
正说着,远处传来拖拉机轰隆隆的声响。张磊开着拖拉机从公社回来了。
孩子们一窝蜂跑出去,高声叫嚷:“磊子哥哥!磊子哥!我们有甜甜的冰糖水喝!”
张磊这次从公社捎回来几根冰棍,特意用特制的盆装好,外面裹上厚厚的棉被保温,冰棍尚且没有融化。
他下了拖拉机,快步走过来,把冰棍递向孟娇。
“孟娇,给你买的。”
林彩凤端着手里的碗,一边小口喝着冰糖水,笑着搭话:
“张同志,你回来得太晚咯。娇娇等不及,自己都做出冰吃食来了,这天实在热得难熬。”
孟娇带来的那一盆冰糖水,已经差不多全分给孩子们,盆里见了底。
她接过张磊递来的冰棍,自己拿了一根,又递回去一根给张磊。
“天这么热,你也吃一根解解暑。”
张磊挠了挠头,接过冰棍,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又跳上拖拉机,忙着去干大队分派的活计。
等人走远,林彩凤凑到孟娇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周凯、陈志国还有何静他们几个,条件还算宽裕,想要跟你买果酱还有肉酱。”
孟娇点点头:“他们一共要多少瓶?我明天给你拿过来,你直接转手卖给他们,一瓶算两块钱。”
“行,包在我身上!”林彩凤满口应下。
孟娇又特意叮嘱:“肉酱还有四瓶,果酱还有五瓶可以和他们换,剩下的我还要留着自家吃。”
张磊从公社买回来的是三分钱一根的白糖冰棍,用厚棉被裹在木箱里,一路开着拖拉机回来,还没完全化掉。
这东西金贵,普通社员舍不得买,也就条件好点的知青,才舍得偶尔去公社买上一根尝尝。
张磊抱着那只裹着厚棉被的木盆,大步来到地头,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冰棍嘞,冰棍,三分钱一根,有没有人要!”
地里干活的社员一个个直起腰,不少人脖子、肩膀上搭着粗布毛巾,不停擦着额头上滚滚往下淌的热汗。
有人笑着朝他喊:
“磊子,你回来可晚喽!孟知青方才已经给大伙喝过冰水了,
你这来得太迟,今天怕是要砸手里,全留着自己吃咯。”
张磊也不在意,自己叼起一根白糖冰棍,边走边舔,冰得他时不时吸一口凉气。
“我这可是大老远从公社捎回来的,实打实冰碴子,透心凉!这么毒的日头,还怕没人买?”
他掀开棉被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冰棍,高声介绍:
“绿豆冰棍四分钱,奶油雪糕八分钱!舍得花钱的,还有大雪糕,那奶香味,足得很!”
一听有雪糕,几个知青立马围拢上来,脸上满是向往。
“张同志,那有没有汽水卖?”
“有,橘子味的汽水,一毛钱一瓶,要的话我明天上公社就帮你们捎回来。”张磊应道。
众人顿时一阵唏嘘。三分的冰棍已经叫不少人望而却步,一毛一瓶的汽水,那就更是稀罕东西。
大多人家手头紧,平日里挣的工分换粮食都勉强,哪里舍得花钱喝汽水。
有年轻知青心里动了念头,却摸了摸兜里寥寥几张毛票,终究没好开口预定。
旁边有上年纪的老农擦着汗打趣:
“这可都是城里人的吃食,咱们庄户人,能喝上孟知青那酸甜冰水就够享福咯。”
正说笑间,孟娇也从田埂那边走过来。
方才分给大伙的冰水已经喝得差不多,不少社员还在回味那份冰凉。
张磊看见孟娇,举着手里剩下的冰棍:“孟知青,要不要再来一根?”
孟娇摆了摆手:“方才已经尝过了。
棉被盖严实些,日头这么烈,再搁一会儿,这些冰棍就要化得流水了。”
张磊一听,赶紧把厚棉被重新捂紧盆,心里也犯嘀咕。
本来还想着到地头能很快卖完,哪知道孟娇提前做了硝石冰水。
大家伙肚子里都灌了凉的,今天这冰棍怕是真要难卖不少。
几个家底稍宽裕的知青,你一分我两分凑着,先后买走几根白糖冰棍。
剩下的,社员大多只是围过来看热闹,叹两声稀罕,又扛着锄头回到地里继续除草翻地。
暑气蒸腾,田野之间,只剩下知了没完没了的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