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守在牲口棚里,一刻不停忙碌。
她把熬好的解毒草药汤,一瓢一瓢细心喂进猪和牛的嘴里,体质虚弱中毒深重的,便挨个扎针给药。
喂完药,又打来干净清水放到食槽边,方便牲口随时饮用补水,静静守在一旁观察它们的状态。
看着眼前红旗大队棚里的牲口,孟娇心里暗自对比。
白山大队的牲口,那可是照料得格外上心。
皮毛油光锃亮,身子敦实健壮,肚子总是圆滚滚的。
虽说平日里也没有富余的粮食投喂,胜在草料配比充足精细。
张大队长专门安排了太爷、李大爷两位有经验的老社员,专职看管负责照料队里几头耕牛,一刻也不肯松懈。
还有两个婶子帮忙煮猪食,预备草料。
还有住在牛棚的程奶奶几人负责收拾牲口棚。
后来周凯和另一名知青也主动搭手帮忙。
就连小学里,许胖丫带着一众孩子,一到下课课余,便结伴上山割青草送过来。
大队里剩下的麦糠、麸皮,都会掺进草料里一同煮烂投喂。
孟娇偶尔打猎收获猎物,那些自己不吃的内脏、边角下水,也会悄悄煮熟,要么送去牲口棚添给牲畜,要么喂给大队那几条大狗。
日积月累养下来,白山大队的牲口一头头膘肥体壮,精气神十足。
反观红旗大队这边,虽说也安排了固定社员看管牲口,照料上却粗糙松散不少。
牲口棚外头,那两名闯祸的女知青还在吵吵嚷嚷,一脸委屈,口口声声嚷嚷着要去公社告状,说大队冤枉了她们。
张石站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转头看向李二河。
“李大队,既然她们执意要闹,干脆直接送去公社。
公社公安自有评判。事前早就明明白白叮嘱过,哪类野草不能投喂,是她们执意不听,私自投喂毒草。
这算得上蓄意破坏集体生产,按规矩这就是犯了错,严重的话是可以追责判刑的。”
棚外吵嚷的两名知青听见这话,声音下意识顿了顿。
可心底依旧不服气,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觉得自己没多大过错。
张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这种事万万不能纵容。那么多牲口险些保不住,还有社员追牛时受了伤。
损失摆在眼前,理应由她们承担赔偿。
说到底,还是平日里活计分得太宽松,才有闲心敷衍了事,不肯踏实下地劳动。”
李二河沉吟片刻,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当即召集队里的骨干临时开会商议,最后定下处置方案。
两名闯祸的知青,一个叫刘美丽,一个叫陈向红。
第一,受伤社员的医药费、牲口治病所用的草药成本,全部由二人承担。
孟娇这边出诊配药,核算下来,先缴纳两块钱草药费用。
孟娇安顿好牲口的后续看护,确认牲畜状态暂时稳住。
这才抽身出来,去给那些被疯牛撞伤、摔倒擦伤的社员清创上药、包扎伤口。
几个人磕碰得不轻,皮肉挫伤、淤青红肿,短时间内没法下地干活,只能在家休养。
两块钱的赔偿款,对两个知青来说不是小数目。
刘美丽与陈向红脸色难看,嘀嘀咕咕满心不情愿,百般推脱不想掏钱。
李二河脸色一沉。
“若是不肯赔付赔偿款,那就只能把事情上报,交给公社公安来处置。”
张石顺势在一旁补上一句。
“犯下这种破坏生产的过失,完全可以退回知青办,交由知青办重新安排处置。”
一听这话,两名知青心里顿时慌了,再也不敢争辩,垂头丧气应下赔偿。
孟娇蹲下身,细心给一名摔伤的社员包扎手臂。
忙碌之间,她隐隐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孟娇下意识回头,穿过围观的人群往后望去。
人群末尾,罗瘸子拄着一根木拐,静静站在阴影里,目光直直看向她这边。
脚边的小黑立刻警觉起来,脖颈上的毛发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警惕地望向人群后方,寸步不离贴着孟娇的腿边。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天边晚霞褪去,暮色漫上山野。
一摊子救治的活全部忙完,天眼看就要彻底黑透。
李二河见事情处置妥当,连忙上前开口。
“孟知青,天色太晚,山路不好走。
我这就安排一间屋子,你们今晚留宿在大队歇息一晚,等明天天亮再回白山大队。”
不等孟娇答话,张石率先上前开口回绝。
“多谢李大队长好意,留宿就不必了。
如今不比冬日农闲,眼下地里农活一桩接着一桩,全队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孟知青算得上我们白山大队的主力劳力,每日能记上十个工分,地里的活耽搁不起。
今天过来这边施救,已经平白耗去大半日功夫。
赶牛车回去也就一个多时辰,我们俩贪点黑赶路,赶回家不成问题。
明天天一亮,还得准时下地出工。孟知青,咱们动身回吧。”
李二河见挽留不住,心里过意不去。
连忙吩咐队里人取来刚蒸好的杂粮干粮,又灌满一壶热水,快步送到牛车边上。
“那这些干粮和水你们带上,路上垫垫肚子。
今日之事,实在是多谢孟知青出手相助,这份情,我们红旗大队记下了。”
说话间,李二河亲手帮忙把牛车重新套好。
方才赶路回来的老牛,他已经让人添上草料喂过,体力缓过来不少。
孟娇微微颔首道谢,抬腿踏上牛车车板。
小黑身子灵巧,纵身一跃,紧跟着跳上车,蹲坐在孟娇脚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回望身后红旗大队的社员。
张石扬鞭轻挥,牛车轱辘滚动,缓缓驶离红旗大队,踏上返程的土路。
暮色沉沉,两旁的田野、树丛蒙上一层暗影。
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车轮碾过泥土的咕噜声响。
赶了一段路,张石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孟娇,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孟知青,方才我自作主张替你回绝了留宿,你心里不会怪我吧?”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我本就无意在外留宿。哪怕路上贪黑赶路,回到自己小院,总归是自在舒服。”
张石闻言一笑,手腕一抖,长鞭轻轻在空中甩了一下。
“说得在理。那咱们抓紧些,尽量早点赶回大队。”
鞭梢轻拂牛背,老牛脚下步伐又稳了几分,踏着暮色朝着白山大队的方向前行。
经此一事,消息很快就在周边几个大队传开了。
大伙都知晓,白山大队有一位姓孟的知青,懂草药、懂医术,不论是人受了磕碰外伤,还是牲畜闹毛病,都能配药调理。
虽说医术比不上公社卫生院里的大夫稳妥可靠。
可胜在路途近,随找随到,十分方便,只需要付上一点草药成本钱便可。
自那之后,邻村不少社员,遇上磕碰摔伤、身上不舒服,
或是家里牲口闹些小毛病,便会抽着空闲,专程赶到白山大队,上门来找孟娇问诊求药。
孟娇也不曾推诿,只要手里空闲,便会帮着诊查。
按病症配好对应的草药,只收取微薄的草药本钱。
甚至有时候来人没有钱,就拿些粮食,或者山上采的野果子,园子里的青菜,孟知青也欣然接受。
来找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