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日头渐盛,田地里绿意葱葱。
大队社员全员下地除草,一排排人弯腰弓背,顺着田垄慢慢往前薅杂草。
活计枯燥琐碎,大家手上不停,嘴巴也闲不住,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唠着村里的新鲜闲话。
孟娇就在不远处的垄间低头除草,指尖利落扯掉根须杂草,耳里自然听着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赖子家刚出生的女婴身上。
一个婶子偷偷往孟娇这边瞄了两眼,小声凑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口,带着好奇又八卦的语气开口:
“孟知青,当初那孩子可是你亲手接生的,婶子悄悄问问你——那娃,真的是赖子的不?”
孟娇原本正走神想着草药炮制的事,闻言微微抬眸,眉梢轻挑:“你们说什么?”
这一问,周围几个妇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压着声音七嘴八舌。
“现在大队里都传遍了!都说这孩子看着根本不像早产!”
“对啊!你看那娃个头不小,皮肤也饱满,哪像是七个月的早产儿?分明是足月儿!”
“大伙暗地里算日子呢!方梅和赖子扯证、搬去赖子家过日子,压根凑不足足月孕期!”
“这么一算……这孩子怕不是赖子的!”
闲话越传越离谱,越说越大胆。
有人撇嘴嘀咕:“难怪生出来既不像爹也不像娘,眉眼完全对不上!”
“那方梅怕是婚前就有情况了!这是搞破鞋啊,按以前规矩都该拉去批斗!”
“可怜赖子,傻乎乎的,白白戴了绿帽子!”
“怪不得赖子娘天天在家摔盆砸碗、指桑骂槐,心里怕是早就有数了!”
“方梅自打生了娃,就闭门不出,整日躲屋里哭,哪敢出来见人。”
“不过那小丫头倒是乖,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看着让人心软。”
一堆猜测、流言、揣测漫天乱飞,真假掺半,传遍田间地头。
孟娇听着这些越传越荒唐的闲话,神色淡淡,手上除草的动作没停,语气平静疏离: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救人接生,不问人家私事,也不猜别人因果。
我只给她一个人接过生,没有第二个。”
又有人不死心追问:“那你看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早产模样啊?”
孟娇头也没抬:“我以前没见过刚出生的娃娃,不知道。”
几句话不软不硬,直接堵住了众人的八卦心思。
众人见她不愿掺和闲话,只好又转了话题,聊到了知青点的孙艳丽。
“要说那孙知青也是可怜,这回真是里外不是人。”
“可不是,当初非要搬出去搭伙,被人算计光了粮食,最后一口肉没捞着,还倒贴两块钱药费。”
“现在回了知青点,所有人都排挤她,她住着也憋屈,还想着再搬出来找人家搭伙呢,可惜大队长不许。”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田间的闲话源源不断。
就在整片田地都充斥着细碎唠嗑声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剧烈的吵嚷声!
动静极大,哭喊、大吼、呵斥声混作一团,顺着风猛地传过来!
田里所有人瞬间停下手里的活,纷纷直起腰,惊疑不定望向村口方向。
“怎么了?”
“出啥事了?”
孟娇心头一紧,顺着众人目光望去。
远远的土路尽头,一道黑影风驰电掣狂奔而来,尘土飞扬,一路卷起滚滚狼烟!
那影子体型庞大、狂奔凶猛,根本不是寻常家畜的温顺模样!
“是牛!是大公牛!”有人一眼看清,失声大叫。
一头平日里在队里温顺干活的公牛,此刻双眼赤红、鬃毛炸开,彻底疯了!
四蹄翻飞,不顾一切朝着大田方向疯狂直冲!
疯牛狂奔之势极猛,地面尘土簌簌震动,看着吓人至极。
孟娇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立刻扬声大喊:
“所有人快躲开!赶紧往田埂外侧退!别挡路!躲开!”
田间妇人和远处的老人小孩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往后躲闪。
近处几个年轻壮劳力反应极快,立刻抄起手里的锄头、镰刀、农具,往前一步想要阻拦疯牛。
可那疯牛彻底失了理智,头顶牛角凶狠前顶,冲势凶猛无比,根本拦不住!
“这牛彻底疯了!”有人急得大吼,“快!喊胡队长拿枪!再放任冲过来要撞死人的!”
旁边有人连忙拦:“不能开枪!这是耕牛!春耕还得靠它!打死了秋收怎么办!这是哪里来的牛?”
“可它现在疯了,会伤人的。”
“快躲起来——”
乱了!
整条土路、整片田间瞬间彻底乱作一团。
后方追牛的社员气喘吁吁狂奔而来,哭喊、怒骂、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童吓得哇哇大哭,老人厉声喊人避险,青壮年一边吼着拦牛一边护住人群撤退。
危机一瞬降临!
“啊——”
“救命——”
“妈呀——”
“哎呀——”
漫天尘土飞扬,疯牛双目赤红,四蹄疯狂踏地,顶着一身凶戾之气,直直冲向满是社员的大田。
田间妇孺吓得尖叫后退,青壮年举着锄头不敢硬拦,眼看这头失控的公牛就要冲进人群撞伤众人。
千钧一发之际,孟娇眼神一凝,脚步稳稳扎在田埂正中,半点不慌不乱。
她屏息凝神,静静盯着疯牛狂奔的轨迹,等着那庞大的身影逼近身前数步之内。
就在疯牛低头扬角、即将冲撞过来的瞬间,孟娇手腕发力,手中粗木棍带着劲风狠狠抡出!
“咚!”
一记精准无比的重棍,结结实实砸在疯牛头顶天灵位置!
疯牛狂奔的势头猛地一顿,脑袋嗡的一声,当场懵愣片刻,脚步踉跄摇晃。
就趁这短短一秒空隙,孟娇动作快得惊人,手腕一抖,早已备好的粗麻绳顺势飞甩而出!
绳圈精准套住牛头,利落收紧,牢牢锁死牛脖颈!
“稳住!都别上前!往后退!”
孟娇沉声大喝,手上死死攥紧麻绳,借着自身力道死死拽住疯牛,不让它再往前冲撞人群。
也就在这时,远处土路尽头,一群人影气喘吁吁狂奔过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别伤牛!千万别伤牛!那是我们红旗大队的耕牛!”
是隔壁红旗大队的社员!
田里白山大队的青壮闻声,瞬间围拢上来,手里农具护在前方,却不敢贸然下手。
胡三带着几个民兵扛着步枪火速赶来,枪口已经抬起,正要对准疯牛。
一听对面人拼命喊着别伤牛,知道是邻村耕牛,不是失控野兽,当即硬生生停住动作,不敢开枪。
每个大队的耕牛都是宝贝疙瘩,打死一头,大队损失很大,也是要受批评的。
疯牛头顶受创,被套住脖颈,却依旧凶性未消,不停甩头蹬蹄,挣扎着想要狂奔冲撞。
孟娇脚步扎稳,趁着它挣扎晃动、重心不稳之际,握着木棍再次出手,两记重棍精准落在牛脖子侧方软韧穴位。
砰砰两声闷响!
疯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四肢一软,庞大的身子轰然一歪,重重瘫倒在田埂边。
它没有死去,只是被击得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孔喷着白气,四肢偶尔轻微抽搐,再无之前狂暴冲撞的力气。
众人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纷纷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