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端着一碗橡子凉粉,去往知青点大院的公用厨房。
今天丁建国与白丽领了结婚证,正式结为伴侣。
二人已经申请单独建房,只是新房还没动工落成,眼下依旧分开住着,丁建国住男寝,白丽住女寝。
他俩带回来不少喜糖,每人分上两块。
又拿出攒下的积蓄,换回来一点肉和青菜,打算凑上一顿饭,请大伙热闹热闹。
孟娇手里这碗橡子凉粉,是她早前进山捡回不少橡子,自己磨粉做成的,调味拌好一并端了过来。
知青们三三两两,有的坐着,有的站着,纷纷开口向两人道喜。
众人拿起筷子夹起凉粉尝了尝。
“哎哟孟知青,你这个手艺可真好。
我们平时橡子粉顶多掺粥里凑口粮,哪想到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吃食。”
林彩凤嚼了一口,感慨道:“好吃归好吃,就是太费功夫。
橡子果子小小的,得泡上许久,再上磨磨浆,之后慢慢熬制,一步都省不下。”
旁人跟着附和:“费事归费事,味道没得说。”
“原先还以为孟知青城里来的不会做饭,这才多久,厨艺都练出来了。”
桌上另有一盘清炒野菜,带着一丝淡淡的清苦,胜在爽口。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新鲜青菜稀缺,年前分的白菜早就腌成酸菜,早吃完了。
他们平时也就一点咸菜佐饭。主食依旧是一锅杂粮粥。
大伙边吃边闲聊。
陈志国凑过来,向孟娇打听:“拖拉机已经拉回大队了,开起来麻烦不?”
孟娇淡淡回一句:“不算麻烦,上手不难。”
旁边有人打趣:“那往后就由你来开拖拉机呗,这活多轻巧,可比下地翻地舒坦多了。”
孟娇略一思忖,摇了摇头:“我不太想开。开机器看着轻松,实则费心神。”
眼底下要留意机器状态,提防故障;耳朵要时时听着各处声音。
地里还会有乱跑的孩子,不少婶子大娘也爱凑上前看热闹,时时刻刻都得留心,怕磕碰到人。
反倒不如自己拿农具翻地踏实省心。
再说她还想抽空上山转转。不想让一台机器占住手脚。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教好张磊,再让大队长挑上几个人一起学,
以后轮着开,自己就不用揽下这份差事。
两名新知青听见这话,不由得往孟娇身边靠拢。
其中名叫赵军的知青端着饭碗走上前,眼里带着期盼:
“孟知青,我学东西挺快的,要不你教教我?
等我学会开拖拉机,以后咱们知青点去公社采买物资,坐拖拉机可比牛车方便多了。
有时候大队长不肯派牛车,出趟门只能靠两条腿走路。
往后谁要请假回乡探亲,坐上拖拉机直接到车站,也不用拎着大包小包长途赶路。”
孟娇没有应声。
一旁的林彩凤先开口出声:
“哼,拖拉机谁能开,哪里是咱们自己说了算的,这事得大队长安排才行。”
丁建国跟着开口:“这事可不是咱们知青点自己能说了算的。
队里派活,向来是大队长跟书记统筹安排。”
马向阳也说:“依我看,这份差事未必会落到知青头上。
大队里劳力不少,若是孟知青不愿开,大概率也会挑选本队的男社员来接手。”
这话的意思明摆着,劝大伙别围着孟娇纠缠,不要为难她。
边上几名女知青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有人出声劝道:“吃完了大伙就早点回去歇着吧,往后活计少不了。”
丁健国又说了一下:“后面那排新房是咱们知青的住处,除了分派下地干活的,有空都搭把手。
尤其是打算搬进去住的,房子以后是自己落脚的地方,
早起一点,烧烧水、和泥、铡稻草,多出一份力,房子就能早一日完工,也尽量把屋弄结实些。”
白丽和丁建国凑在一处低声商量。
大队长统一建房,屋里不给单独砌灶,只在外边修了一口公用灶。
他俩盘算着,等主体完工之后,自己再出一份工钱,请人单独改造,砌上自家的小灶。
陈志国心里也打着算盘。他见过孟娇那座小院,建得格外牢靠结实。
他琢磨着等新房建好,要不要托人帮忙,搭个柴棚,或是在屋内砌个小土灶,
不行就置办个炉子,心里默默规划以后的日子。
孟娇放下碗筷。“我吃好了,今天身子乏,先回院里休息。”
话音落下,没再多聊,转身便离开知青大院。
孙艳丽小声好奇问道:“孟知青不住知青宿舍?”
吴小梅抬手指向孟娇离去的方向:“那边菜地边上,是她自己单独盖的小院。”
“嚯?她还能自己盖房子?”孙艳丽吃了一惊。
丁建国解释:“那是她向大队申请获批的。
从备料到动工,没麻烦队里任何人帮忙,材料、建房全靠她自己。”
“这么厉害?”
林彩凤一脸骄傲:“那可不,娇娇可是咱们大队狩猎队的人。
你们没事别往那边凑,她素来不爱旁人上门打扰。”
众人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闲聊。新来的知青对周遭一切还十分陌生,问题一桩接着一桩。
“平日里都干些什么农活?工分怎么核算?”
“粮食多久分一回?一人能分到多少斤?”
“山上都能寻到些什么?”
大伙七嘴八舌地交流着。
夜色慢慢沉下来。不光知青这边议论纷纷,大队不少社员家里。
灯下闲谈的话题,也绕着这批新来的知青,还有那台刚回到白山大队的拖拉机,说个不停。
赖子娘从外头串门回来,手里攥着一把瓜子,边走边咔哒咔哒嗑着。
进院一眼瞅见赖子闷头坐在院里发呆,便打开了话匣子。
“新来的这批知青出手大方,方才碰见,还给我抓了一把瓜子。
我去得晚了些,去得早的,有人还分到一块饼干。
性子也好说话,可比去年来的知青随和多了。瞧身上穿的衣裳,家境都不差。
也就你眼拙,挑来挑去娶了这么一个。”
她嗑着瓜子,絮絮叨叨数落坐在院子里的赖子。
“当初你要是能把孟娇娶进门,那自行车、缝纫机,可不就都是咱们家的?
现如今人家连拖拉机都能修好,还会开。
真要是咱家媳妇,那开拖拉机的活还能落到旁人头上?
一天轻轻松松,工分拿得高高的。往后全村谁不得高看咱们娘俩一眼?
想带谁去公社就带谁,不想带谁,那就不让搭车。出门开着铁牛,多风光体面!”
正絮絮叨叨说得起劲,哐当一声响,屋门猛地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