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伸手摸了摸捆好的口袋,取出一个提前裹好的一个单独布包,递到张磊面前。
布包里摊开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各样货的定价。
“十把木梳,十把塑料梳子,蛇油膏二十袋,蛤蜊油五十个,小镜子十块,还有一堆头绳发卡。价钱我都写纸上了。”
这些物件,其中一部分是黑市淘来,一部分是供销社买的,还有她空间里面存的。
她觉得自己用不上,拿出来又太惹眼,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拿出来大家都有,都用,也就不显眼了。
张磊摆了摆手:“不用写,你念叨一遍,我就能记牢,纸上留字反倒惹麻烦。”
孟娇便不再坚持,把打算托他出手的货品单独打包,放进竹篓里,一样样报着价。
张磊听着,忽然挑眉:“这么看,这批东西可不像是抵债得来的。”
孟娇轻轻咳了一声,坦然回话:“有一部分是我在城里特意添置的,想着拿来换些物资。”
张磊一点就透:“懂了。能换成钱或票最好,不好变现就换成粮食。”
“就换玉米粒、黄豆、高粱这类粗粮就行,大米、白面类细粮不要。”孟娇叮嘱。
她又抬手分好袋子:“这三袋送到大队长家,剩下两袋归我自己留着。”她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厚布袋,
“这里面全是纺织厂出来的布头,还有几块瑕疵布。”
牛车慢悠悠继续往大队走,张磊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袋中的货物,不多时,牛车便抵达大队。
大队长早在家中等候,他家离大队部不远,特意腾出一间仓房,预备存放缝纫机。
孟娇吩咐张磊:“先卸下三袋东西放这儿。
剩下的劳你送到我小院,钥匙给你,先堆在柴棚里就行。”
大队长赶忙说:“送完记得把牛车归还牛棚,再给牛喂点料。”
张磊接过钥匙应下,赶着牛车先动身。
孟娇蹲下身拆开袋子,哗啦一下,一地的缝纫机零件露了出来。
大队长提前跟几个干部打过招呼,附近的社员听见动静,又见牛车卸了大包物件,好奇心起,慢慢围拢过来,越聚人越多。
人群里有人探头发问:“孟知青,这一堆零碎是什么?”
“是缝纫机。”
旁边一个老汉咂咂嘴:“看着是旧的吧?”
另一个说,“废话,新缝纫机要工业券,少说一百七八十块呢!是不是啊孟知青?”
“差不多。这是原先我父母厂里报废的机子,我看过,配件配齐,修好就能用。”
“旧的也好,咱大队也没有啊。”
孟娇从背篓取出随身带的工具。
这台机子本就是她亲手拆开的,结构熟得很,组装起来并不费劲。
机身、机箱、皮带、齿轮,欠缺的零件她早就提前备齐。
她蹲在仓房里,有条不紊地拼接组装。
围观众人都安安静静看着。
等整机装配完毕,她踩下踏板,机针起落,“哒哒哒”的声响平稳响起,缝纫机真的转起来了!
人群里不由得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孟娇又拎过另一袋,解开捆绳。
一袋子各色布头展露在众人眼前,有残次整块布头,也有大小碎料布条,都是纺织厂流出来的货。
“这些是抵债抵来的,纺织厂的瑕疵布与布头。”
孟娇一边说,伸手从中挑出几块颜色深、质地结实的布料,铺在缝纫机台面上。
踏板再动,机针不停穿梭。
不过片刻,一条完整的斜挎布袋就缝制完成。
孟娇拎起成品,直接挎在了肩上,抬手拍了拍布包,笑着开口:
“嘿,你瞧,这不就成了,上山装干粮、出门装物件都合适。”
人群里的妇女们眼睛都亮了,纷纷往前凑,盯着那些布头和运转的缝纫机,小声互相议论。
大队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暗自盘算,往后大队缝补麻袋、做护袖,倒是能用上这台机子。
孟娇伸手拉过大队长媳妇刘婶子:“婶子,你来坐这儿,试试这机子。”
她又从布袋子里翻拣出几块布料,摆在台面上,手把手教刘婶子踩踏板、对齐布边。
刘婶子常年操持家务,手里做惯针线活,上手极快,摸索几下,就能把碎布片拼接到一处。
“咱们干脆拼一块大布单,专门给这台缝纫机做个罩子。”孟娇说道。
刘婶连连点头:“对对,是得做个罩,不然落满灰尘,这金贵机子可就容易坏。”
孟娇转头看向大队长,指着满满一袋子布头:
“这些布料就先放在仓房这边,大伙谁家想缝东西都能用。”
大队长早已经盘算妥当,开口跟围在旁边的大娘、小媳妇们说明规矩:
“这事我们商量好了,用工分折算。想用布头、借缝纫机做活,要么拿粮食、物件来换,要么就用工分抵。”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时热闹起来。
家里条件尚可的妇女纷纷上前,伸手在布堆里翻挑。
有的打算拼件衣裳,有的想学孟娇那样缝个上山用的斜挎布袋。
刘嫂子从里面拣出一条藏蓝色布条,眉眼欢喜:
“我家小子上衣短了一截,蹿个子长得快,正好拿这个接上。
我这就回家取衣服去!”她摸着布料啧啧赞叹,“这机子可比手工缝快多了,针脚还密实牢靠!”
众人三三两两蹲在布袋子旁边挑选布头。
这一堆料子里面,不光是纺织厂出来的瑕疵碎布,还有当初从大伯孟建国家里清出来的孟丽、刘桂芬等人的旧衣裳,全都被孟娇拆剪撕成布条。
当初这母女俩一门心思算计她,如今她们的衣物混在布头堆里,供屯里妇人挑选使用,也算她们算计人要付出的代价。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孟娇从空间里拆下来的旧衣服。
料子尚可,但样式不合眼下的世道,留着无用,干脆一并混进这堆布头里。
全都散给大伙使用,东西混杂在一起,谁也不会单独留意某一块料子、疑心布料的来历。
有个年轻媳妇捏着一块碎花布头,跟旁边人小声念叨:
“这花色真好看,我想拼个头巾,开春下地包着头,防晒。”
另一个大娘挑了两块厚粗布:“我拿回去缝鞋垫,结实耐穿。”
刘婶子坐在缝纫机前,哒哒哒踩着踏板,专心拼接大块布料,准备缝制防尘布罩。
大队长站在一旁维持秩序,叮嘱大家挑好之后记好账,别乱拿。
人群外头,方梅远远站着,看着仓房里热闹的景象,看着那台运转顺畅的缝纫机。
看着五颜六色的布头,心里五味杂陈,又羡慕又酸涩,手指不自觉紧紧攥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