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今日在山林里转了大半日,始终没寻见孟娇的身影,估摸着她今日不上山。
他顺手砍了两捆干柴,一路背到孟娇的小院。刚把柴火卸下,回头就看见陈建国也扛着两捆柴火走过来。
“陈知青,你这是?”张磊开口问道。
陈建国放下柴火喘口气,笑着回话:“孟知青帮我在废品站淘来一台旧收音机,我昨天折腾半天修好了,能听见广播。
之前说好,拿柴火跟她换的。”
张磊了然点头。陈建国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柴捆,反问他:“那你这是?”
“我跟孟知青换了点糖。”
二人对视一眼,瞧见屋门上挂着锁,清楚孟娇还没回来。
俩人心里都想着让对方先走,可一时又找不到话聊,就这么静静站了片刻。
张磊开口:“那我先走了。”
陈建国应声:“我也回去了。”
另一边,孟娇在小学堂又逗留许久,陪着许红照看孩子们认字读书,才动身往自家小院回。
刚走近院门,正好撞见准备离开的张磊。
“两捆柴放那边了。”张磊跟她招呼一声。
孟娇轻轻点头。
不远处的陈建国看见孟娇归来,远远扬声喊道:“孟知青,先给你送两捆柴火!”
“知道啦。”
孟娇把柴火都摞在柴棚外头。柴棚内部还没改造完工,暂时没法堆进去。
孟娇推门进了屋子,引火点燃灶膛,打算炖一锅肉。
取出储存的肉,连骨带肉切成大块,打算酱上一锅骨头肉。
炖好之后,骨头还能拎去学堂二次熬汤,看着那些单薄瘦小的孩子,实在心疼。
从这天起,孟娇时常抽空往学堂送些吃食。
有时抓两把玉米面,或是少许杂粮,不多,就一小把,熬一锅热汤;有时候拿出晒好的果子干,煮上甜甜的糖水分给孩子们。
灶上大铁锅炖着酱骨头,锅沿贴着一圈大饼子。
一边等着肉焖熟,孟娇转身继续忙活房屋改造。
柴房改的石屋墙体已经砌起老高,她拿起泥铲,接着一点点往上垒。
屋内墙体砌完,后头还有不少活计等着她:要钉置物架、打木柜,再亲手打造一张木床。
院外头还得垒鸡窝,重砌狗子的窝。一桩桩一件件堆在一起,活计多得几乎忙不过来。
孟娇按着心里规划好的顺序,抓紧时间一点点推进。
她取出一台小收音机,调准波段,广播里时而飘出歌曲,时而播放时事新闻。
伴着这缓缓流淌的声响,她手上不停,继续砌墙垒泥。
知青点那边,陈建国也把另一台旧机器拾掇妥当,同样能收听新闻和曲子。
这下夜里不再难熬,大伙闲下来,或是捧着书本读书学习,或是凑在一处听广播。
听天气预报、各地消息,还有广播员抑扬顿挫朗读的文章。漫长的夜晚,一下子就充实起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娇早早起身,裹上厚实棉衣。
今天要去公社取缝纫机、自行车还有一大批抵债物资。张磊已经赶着牛车,在屯口等着她。
孟娇走到牛车旁。
“要不要再叫两个人帮忙?就咱们俩,搬得动吗?”张磊问道。
“不用,是托人帮忙捎回来的,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孟娇低声说道。
张磊点点头,扬起鞭子赶着牛车往公社方向走。
路上积雪还没化干净,就算部分路面清理过,依旧坑洼难行,牛车走得慢悠悠。
“这些东西取回来,会不会惹麻烦?”张磊一边赶车一边问。
“都提前说好的,不会出事。当初我把城里的房子处理了,买主手头现金不够,就拿这些物件抵债。”
“都有些啥东西?”
“不少布料,还有零碎日用品:蛤蜊油、木梳、各色布头,棉花、香皂、雪花膏,头绳发卡,杂七杂八一大堆。”
张磊眼睛一亮:“这些我可以帮你拿去换东西。”
“换钱也行,换成粮食、鸡蛋、肉都可以,看情况。等东西拉回来,你帮我张罗。”
“安全不?要是风险太大,咱就先留着自用。”孟娇谨慎道。
“放心,有法子。一部分可以在屯子里悄悄置换,剩下的我去找大队长商量,折算成工分,或者直接从大队换粮食,稳妥得很。”
两人一路闲谈,牛车慢慢抵达公社。
孟娇叮嘱:“就在废品收购站附近,停到那间空屋子边上,你在车上等着,我过去瞧瞧。”
她独自走到空屋一带,寻了一处没人的背风墙根,从空间里把预先装好的几大袋物资挪出来放在墙边。
又在附近慢慢转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靠着墙歇了好一阵子,才抬手朝牛车方向招手,唤张磊过来。
二人合力,把沉甸甸的袋子一一抬上牛车捆牢。
“既然都到公社了,要不要顺路去供销社逛逛?”张磊提议。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咱们早点回去。”
两人赶车走在公社的路上,一个瘦小的后生从路边岔道钻了出来,快步跑到牛车近前。
“磊哥!磊哥!”
张磊勒住牛车,“怎么了?我忙着帮大队捎东西,你有事?”
“磊哥,我有话跟你说。”后生左右张望了一圈,“我上车跟你讲?”
“上来吧。”
后生爬上车,目光扫过一旁的孟娇。孟娇装作不在意,抄着手,懒洋洋靠在麻袋上,一言不发,眼皮半垂。
张磊开口:“没事,直说,没有见不得人的。”
“磊哥,你还记得年前山上发现尸体那案子不?”
“记得,案子还是咱们大队上报的。”
“你晓得不,山上那两个死者,一个是革委会的人,另一个来路不明,说是外地过来的。
有人瞧见那外地人带了只猴子,往后山钻,来找山里传说的宝藏。”
张磊嗤了一声:“瞎扯,哪有什么宝藏,这传闻传多少年了,怎么现在又翻出来了?”
“磊哥,你听过铜牌没有?”
“什么铜牌铁牌,没听过。”
孟娇微微垂着眼,依旧不出声,安静听着。
后生压低声音:“听说那人身上带着铜牌,牌子上面刻着进山路线。
老白还有罗瘸子跟他们勾连在一块,后来不知道怎么起了内讧。
有人说宝藏已经找到了,东西分赃不均才闹出人命;也有人说本来就是一伙人,是来抢东西的。现在公安还在山里搜寻这块铜牌。”
“哦?那铜牌找到了?”
后生伸出手,用手比划,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纹路。“公安那边交代,让大伙帮忙打听,说不定哪个砍柴的捡回家藏起来了。”
张磊随口应下:“知道了,我回去帮问问。看谁家捡到这么块牌子,有的话就送过去。”
顿了顿,他又淡淡说道,“我看这事有点唬人。谁家会把地图刻铜牌上?得多大功夫。
真要是铜牌子,搞不好早就被人熔了,打农具干活用了。”
后生又叮嘱几句,说还要去别的地方传话,便跳下车,转身快步消失在路边林子里。
等人走远,张磊侧过头看向孟娇,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孟娇:“什么怎么看?和我有什么关系,咱们少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