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窄仄的老街巷里青砖斑驳,墙根落着薄薄一层尘土。
孟娇顺着问路得来的地址一路寻来,远远便看见丁师母握着竹扫帚,刚扫完一片街道,正扶着墙稍稍歇息。
母子二人住的是一间低矮狭小的偏屋,屋子简陋破旧。
听见敲门声,丁师母直起身拉开木门,看见门外站着的陌生姑娘,眼底满是错愕。
“师母您好,我叫孟娇,是白山大队下乡的知青。
趁着过年请假回城,丁教授在屯子里时常照拂我,托我顺路过来探望您和小师弟。”
站在妇人身侧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正是丁向东。
丁师母心头依旧绷着一根弦,下意识伸手将孩子往自己身侧搂紧,语气带着疏离的防备:
“我们母子一切安好,劳你费心跑这一趟了。”
孟娇瞧出她的顾虑,没有强求进门,轻轻颔首:“那我先出去一趟,稍后再来。”
她转身离开巷子,寻到附近的国营商店,挑选了分量不扎眼的糕点与水果糖。
不多不少,一样半斤,免得东西太多,放在这狭小的住处惹人闲话。
另外悄悄备上一瓶肉罐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干香的肉干。
再次折返小院,孟娇把纸包递过去:
“过年了,一点小东西,给家里添点吃食。”
说完她把肉干塞到丁向东手里,“小师弟,这个你收好,自己留着慢慢吃。”
丁向东下意识抬眼望向母亲,丁师母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男孩小心翼翼接过吃食,转身放进屋里老旧的木柜,仔细把柜门扣严实。
关好屋门,丁师母请孟娇进屋稍坐。
“师母,您可有什么话要捎带给丁教授?
我明天若是得空便再来一趟,若是事情耽搁,后天我就要动身返回乡下了。”
丁师母微微一愣:“不留在城里过年吗?假期怎么这样短?”
“我是头一年下乡的知青,这次是家中突发变故才临时请假回城,大队批的假期本就有限。”
孟娇轻声解释,慢慢说起丁教授在白山屯的近况,
“夏天跟着大伙下地整地劳作,冬日农活清闲,平日里主要照料大队的几头耕牛,人还算安稳。”
丁师母又接连问起几位一同下放的先生,黄先生、孙启元、周明远几人的近况,孟娇一桩桩说得详实清楚。
确认她确实熟悉这群人,丁师母心中那层戒备才算彻底放下,拉住孟娇的手,眼底浮起一丝愧疚:
“孩子,方才是我多心了。”
“我明白的师母。”孟娇淡淡一笑,神色通透平和,
“这种年月,哪里都不缺假意示好、背地里检举告发的人。换做是我,我也会多加提防,您做得没错。”
丁师母不由得舒展眉头,浅浅笑开:“你这姑娘心思通透,难得。”
孟娇迟疑一瞬,开口问道要不要留下一些钱补贴家用。
丁师母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们母子的日子尚能维持。
丁老师从前教过的几个学生,时常会悄悄过来接济我们,不用挂念我们的生计。”
冷风穿过狭长的巷弄,小屋之内气氛却慢慢暖和下来。
两人坐在简陋的木凳上,轻声闲话着乡下与城里的琐事。
辞别丁师母母子二人,孟娇走出那条狭长老旧的巷口。
方才去国营商店置办礼品时她便留意到,老直街这片区域离黑市的位置极近。
索性调转方向,径直往黑市的方向走去。
寻了一处无人的墙角隐蔽地方,孟娇快速改换装束。
外头套上一件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破旧粗布短褂,摘掉原本帽子。
她本就是利落短发,稍稍压低肩头,双手往衣袖里一揣,微微佝偻着脊背。
用灰把脸随意抹抹,眉眼刻意收敛柔和的气质,远远望去,活脱脱一个瘦弱不起眼的半大少年。
扮好模样,她才缓步走入黑市。
孟娇并不急着出手采买,沿着两旁零散的摊位慢慢闲逛。
默记下各类物资的行情价钱,在心里细细盘算采购清单。
她的空间虽说囤积着不少细粮,可这段日子消耗速度很快,自己日常吃食、接济牛棚里的人。
偶尔还要拿出去以物易物,在白山屯私下交易时也流出过一批存货。
正好借着省城的机会补齐缺口。
鸡蛋的库存本就单薄,也是这次要补足的要紧物资。
空间里有很多野猪肉、狼肉、狍子肉一众山林野味,可孟娇心里一直惦记着家养猪肉。
家猪肥肉肥厚出油多,不管是炼油炒菜,还是带回乡下交换物资,都远比野味抢手实用。
她一边打量摊面上的货品,一边在心里敲定采购的物件。
正驻足询价之时,一个面色干练的男人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熟络地搭话:
“小兄弟,是来买货还是出货?快过年了,咱这儿货齐全得很。”
孟娇一眼便看出这人是黑市里面管事的角色。
她指尖微抬,袖口飞快闪出一小截金条,只一晃便迅速收回袖中。
管事瞳孔微缩,低声估价:“这种小金条,一块折算下来大概一百块。”
孟娇轻轻点头,伸出两根手指。两块,她打算全部置换吃食物资。
管事当即明白遇上了大手笔的主顾,不敢怠慢,引着她进到一间僻静小屋落座等候,转身下去备货。
没过多久,一摞摞物资陆续送到屋中。
满满几筐鸡蛋,大块肥厚的家养猪肉,玉米面、黄豆、高粱米各色杂粮堆了不少。
孟娇又补充提了需求,还想要麦乳精、奶粉,再备上一些水果奶糖。
前后凑齐价值两百块的大批货品,全部收拢在厚实的粗布大布袋里。
管事看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好心提醒了一句:
“小兄弟,背着这么多东西往外走,就不怕路上被人截胡抢货?”
孟娇淡淡勾了勾唇角,故意粗哑着嗓子:“真有不长眼的,尽管来试试。”
话音刚落,几道人影直接堵在了屋门前。
为首的汉子一身黑衣,身形粗壮彪悍,手里把玩着方才那两根小金条,拦住了孟娇的去路。
旁边有人连忙笑着打圆场:“小兄弟,交个朋友。手上还有多少这东西?”
来人便是这片黑市如今的主事人,旁人都唤他东哥。
原先看管这条街巷的刚子出事折了之后,这块地盘便落到了东哥手里。
孟娇神色不变:“这批货我先要给上头的人送去,办完事情,回头再来跟你细谈。”
东哥示意手下小弟跟上盯梢。
孟娇背着沉甸甸的布袋,故意在老街七拐八绕,借着纵横交错的窄巷不断变换路线。
不过片刻功夫,身后尾随的人便彻底丢失了她的踪迹。
寻到一处四下无人的死角,孟娇心念一动,整袋物资悄无声息收进空间。
她再次更换一身行头,收拾好方才少年的伪装,换了一副普通让人的模样,重新从容地出现在黑市街巷之中。
不远处的东哥望着她淡然路过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低声感慨:
“看不出来,这小兄弟倒是有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