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梅垂着脑袋,指尖死死攥住单薄的衣襟,心里透亮得很。
她机关算尽想要构陷旁人,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彻底拖进了泥潭。
原本她盘算得天衣无缝:假意把林大哥唤出来,用迷药放倒对方,哄着人进到自己屋里。
另一边再安排赖子掐着时辰进林彩凤房间,她白天都把那门锁弄坏了,很容易进的,她还有药。
待到后半夜赖子娘带人上门捉奸,便能坐实两对人的流言。
一边拿捏住林一龙,一边毁掉林彩凤的名声,两全其美。
她觉得不论是大队长,还是知青点,都不希望这事闹到公社,一定会成全他们两对新人。
可计划完全偏离了预想。林大哥的确应声走出了屋子,不知怎么药性反倒落到了她自己身上。
脑子昏沉发晕,意识渐渐模糊。
等被冰水泼醒、回过神来时,赖子居然躺在她的炕床上。
她心心念念想要嫁的是当兵的林一龙,是奔着随军回城的好日子去的,怎么可能甘心嫁给赖子?
这是屯子里谁都不愿意托付的人,一旦定下来,她这辈子就要困在白山大队,再也没有回城的指望。
周遭社员窃窃私语,难听的话一字一句扎进耳朵,一旦定性成作风问题押去公社,往后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这就是搞破鞋!直接押送公社去!”
赖子娘听见这话,连哭嚎都瞬间停住,手脚并用地从冰凉的雪地上爬起来,急忙摆手辩解:
“不是!不是!哪是什么搞破鞋!他俩是自由恋爱!是两相情愿处对象!”
她就赖子这么一根独苗,寒冬夜里身上淋了冷水,真要是捆去公社批斗,人说不定就要落下大病,性命都堪忧。
虽说她也瞧不上方梅这个城里知青,可两相权衡,定下婚事总比把儿子送去受罚要强。
大队长上前两步,抬脚轻轻碰了碰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赖子,沉声问话:
“说吧,是谈恋爱,还是搞破鞋,我让人把你们送到公社按作风问题处理?”
赖子早就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顺着话说:“是自由恋爱!是方知青喊我过来的,她说一个人住屋子害怕,叫我过来陪着她。”
方梅咬着下唇,百般不情愿,可眼下已经没有退路。
想到腹中的状况,她只能压下满心的屈辱与不甘,细若蚊吟地承认,自己确实在和赖子处对象。
丁建国转头对着一旁围观的女知青摆了摆手:“你们几个女知青不用留在这儿,没你们的事了,回屋休息,别在这儿看热闹。把门插好了。”
大队长扬声驱散围观的村民:“行了,都散了吧。年轻人谈对象,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落下,他面色一沉,目光落在衣衫凌乱的两人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处对象也不能不知规矩,半夜闹出这种丑事,成何体统!明天就把这事定下来,别再丢人现眼。”
火把的光芒渐渐熄灭,看热闹的社员三三两两散去,风雪呼呼刮过知青院的院墙。
方梅僵在原地,心底那一步登天的美梦,彻底碎在了这个寒冷的深夜里。
林一龙扫过那张被冰水泼得湿透的土炕,开口提议。
“方知青的炕都浇湿了,压根没法住人。
大伙搭把手,把她的行李连同赖子一并送到赖子家。既然小两口情投意合,
夜里寒气重,他俩留在这儿确实多有不便。
索性今天就搬过去,明天置办两桌,请大家伙喝杯喜酒。
赶在年前办成婚事,过年添新人,也算好事成双。”
围观的社员纷纷应声。方梅本就没有多少行李,几个人随手收拾妥当。
两位大娘一左一右架着浑身僵硬的方梅,簇拥着一行人往赖子家走去。
方梅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半句,可没人愿意停下听她说话。
林一龙转头嘱咐丁建国锁好两间空房:“彩凤这几日都住在孟知青那边,不会回来落脚。
空屋子单独放着不安全,往后大家尽量搭伙挤在一处住。”
交代完院里的事,他跟着大队长往家里走,顺口提起天亮之后要去公社车站买票。
大队长心里透亮,早前张磊就把方梅全盘的算计都告诉过他,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方梅自编自导的闹剧,便痛快应允了请假的事。
折腾大半宿,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林一龙一早动身赶往公社火车站排队买票。
小院这边,孟娇和林彩凤早早起身生火做饭。
孟娇拿出林彩凤留下来的罐头和粗粮,提着去找田婶兑换山货,又分了一部分新发的芽苗小菜留给田婶。
“我跟大队长批好假了,这一两天就要回城处理家事,这些青菜放久不吃就烂掉了。”
辞别田婶,她又装好蒜苗、韭菜、小葱,送去给胡太爷,跟老人道别。
给牛棚里的人也送了些吃食。许诺返程之后,第一时间蒸好干粮送到牛棚。
到了下午,孟娇将两只种菜的木箱子用厚被子仔细裹严实,搬到白丽她们的住处。
“浇水不用太勤,搁在炕边或者地面上就行,里面种着韭菜、蒜苗、小葱还有香菜,等过年长好,正好摘下来包饺子。”
白丽认真应下:“放心交给我们保管。”
孟娇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一走七八天,屋子断了柴火保温,这些嫩苗怕是熬不过寒冬,很容易冻坏。
这天本该是赖子家摆酒娶媳妇的日子,知青院里没有一个人登门道贺。
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方梅原本是设下圈套算计林彩凤兄妹二人,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落得一个无可奈何的结局。
白丽凑到李桂兰身边,压低声音愤愤念叨:
“咱们知青点原本风气干干净净,白山大队的乡亲待我们也厚道,平日里从来不会刻意为难城里来的知青。
偏偏冒出这么一个人,整日净琢磨这些歪门心思。”
寒风刮过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尘埃落定,只留给所有人无尽的唏嘘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