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大哥拎着几只温热好的饭盒,迈步走向大队长家,抬手叩响了木门。
张大队长早先就听张磊捎过消息,知道林彩凤当兵的大哥专程过来探亲,瞧着气度便不是普通人物。
心里早料到对方会上门拜访,听见敲门声连忙迎出去,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让。
林大哥也不客套,进屋便将拎来的饭盒一一掀开。
“大队长,这次过来探望我妹妹,我还要在大队逗留几日。
彩凤年纪小,农活干不利索,这段日子多亏大队上下照拂,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我从国营饭店打包了几个菜,咱们简单喝两杯。
婶子若是方便,再随便炒两个小菜,今天叨扰你们了。”
四只饭盒依次摆开:油亮肥糯的红烧肉,鲜香滑嫩的青炒肉丝,整条烧得入味的红烧鱼,还有一只完整的烧鸡,样样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他又摸出酒瓶,两人各自斟上一小酒盅,剩下的整瓶酒直接推到大队长手边。
再掏出香烟,亲手给大队长点上一根,余下一盒未拆封的一并放在桌上。
一来二去,气氛热络起来,两人坐在炕沿闲谈,大队长打听外头的局势风向,林大哥谈吐得体,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略坐片刻,他便起身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大队长媳妇望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
“天寒地冻的,东西放得住,收起来吧,留着日后慢慢给家里孩子改善伙食。”
大队长端起酒盅一饮而尽,仔细拧紧酒瓶盖子递给媳妇收好:
“收好,这可是难得的好酒。”
两盒香烟,一盒原封未动,一盒只拆开少许,香气醇厚,都是市面上不容易弄到的好烟。
另一边,林大哥走回知青小院,林彩凤早就守在屋子里面等着他。
“大哥,我跟丁建国他们商量好了,今晚你去男知青那间屋子落脚,被褥我都已经帮你抱过去了。”
“那你睡哪儿?”
“我床上足够暖和,娇娇特意送了我一条兔毛褥子,还给我抱来一床厚被子,盖着一点都不冷。这不还有军大衣吗?”
林彩凤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孟娇就是你写信跟家里提过、当初救过你的那个知青?”
“嗯,她可厉害了,一个人对付好几个人,山里的野狼野猪全都不怕,还跟着狩猎队上山打猎呢。”
“那你好好跟人家相处。别耍脾气。”林大哥叮嘱一句,随手递过来一个热水袋。
“就这一个呀?明天去公社能不能再多买一个,我送给娇娇。”
“行,明天路过公社我帮你留意。”
林彩凤歪着头好奇追问:“大哥,你这次过来是执行什么任务呀?用不用我搭把手?”
林大哥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给我添乱就很不错了,踏踏实实在屯子里待着。
过两天我去找大队长说说情,看看能不能申请几天假期,过年带你回家一趟,年过完再送你回白山大队。
这个大队长为人公道靠谱。家里已经在盘算你的出路,最晚等到明年年底,实在不行,我想办法把你安排到部队那边去。”
林彩凤一下子喜上眉梢:“真的吗?那太好了!”
“但是记住一条规矩,不许在乡下随便处对象,更不能惹出是非麻烦。”
林彩凤乖乖点头应下,冬日昏暗的小屋之中,兄妹二人低声说着心里话。
隔壁屋子里,方梅靠在冰凉的土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打着算盘。
她暗自感慨,老天爷终究还是眷顾自己,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上枕头。
林家大哥一表人才,身在部队当兵,身形高大挺拔,模样周正精神,家里条件更是不必多说。
若是能够嫁给他,往后日子何等风光。到时候林彩凤反倒要看她的脸色,洗衣打杂都得供着她。
随军回城都不是空想,再也不用困在这穷山沟里刨土挣工分。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小腹,心底的贪念越发浓烈。
倘若趁早生出林家的长房长孙,她在家里的地位便稳稳站住,谁都撼动不得。
越往下想,脸上不由得浮起几分得意的笑意。
眼下屋子还没有合并,她尚且独占一间小屋,独处的机会难得。
只要想方设法把林家大哥引到自己屋里,事情便成功大半。
当兵的人最看重名声脸面,一旦留下把柄,由不得对方不负责任。
实在不成,她手里还攥着从前姓赵的留给她的那些药。
唯独林彩凤挡在前面,是最大的麻烦。
必须堵住她的嘴,最好也给林彩凤寻一门亲事,若是能把她嫁在白山屯。
日后她高嫁回城,林彩凤反倒要来巴结她这个大嫂。
一桩桩算计在心底铺排妥当,方梅躺在床上,越琢磨越是心花怒放,翻来覆去,整夜都没有半分睡意。
窗外寒风呼啸,她心里已经开始勾画着一步登天的好日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方梅就寻到了赖子,把自己彻夜盘算好的歹计全盘托出。
她递过去一张写好的纸条,谎称是林彩凤约他的。
纸上的话全是她凭空捏造,说林大哥放心不下妹妹孤身下乡,打算替林彩凤把关相看,约赖子明晚去林彩凤的屋里见面细谈。
方梅添油加醋哄骗赖子,说自己早已在林大哥跟前替他说了许多好话。
对方心疼林彩凤在乡下无依无靠,觉得早早定下一桩婚事找个靠山才稳妥。
她假意吹嘘自己和那位当兵的大哥相谈甚欢,对方十分欣赏她。
她帮着说了不少好话,所以林大哥看重赖子。
一番花言巧语说得赖子心花怒放,期盼许久的心愿仿佛转眼就能成真。
方梅细细交代计划,叮嘱赖子换上一身体面衣裳,夜里等候她的信号再悄悄摸到林彩凤的屋子。
白日人多不便说话,夜深之后正好单独长谈,等到时辰再晚一些。
就让赖子娘带着村里人上门捉人。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流言一出,这件婚事便板上钉钉。
赖子被哄得晕头转向,乐呵呵一口应了下来。
两人躲在河边僻静处密谋的全过程,早就被人悄悄看在了眼里。
直到二人各自散开,躲在暗处的小伙子才快步跑去找张磊。
“磊哥!这个方梅怕不是脑子不对劲吧?赖子也实在太傻了,明摆着就是被她糊弄!
她这么坑林知青也实在过分,我瞧着那位林大哥一身正气,哪里会信她这些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