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丁教授默默观察许久,孟娇和林彩凤二人品性可靠,心性正直。
过去不少人威逼利诱,想要抢夺他的医学藏书与铜人,他对外只说早就一把火烧毁,半点口风都没有漏。
这批东西,是他当初趁着外出放牛的机会,冒着风险偷偷埋进土里的。
待到孟娇转身离开,周明远走到丁教授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笑道:
“老丁,你这算是寻到传承人了?”
丁教授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这孩子心性纯良,学医悟性又高。只盼这些学识,能在她手上继续传下去。”
程奶奶连忙出声提醒:“快,抓紧把吃食吃完,气味散出去被外人察觉就麻烦了,咱们这里可不能留存吃食。”
几人不再多言,拿起碗筷匆匆吃起盆里的杀猪菜。
另一边,孟娇拉着林彩凤回到太爷屋里。
“太爷,我和彩凤先回去了。猪头猪蹄我简单收拾过,已经泡上水,明天就在您这边卤制。”
孟娇又问道:“卤好之后是直接吃,还是做成肉冻、肉焖子?”
“您怎么做我便怎么吃,都可以。”
孟娇抬眼,看见炕桌上新摆了一副鹿角架子。
鹿角早已风干木质化,枝杈错落,上面挂着好些太爷平日里把玩的串件,有山核桃串、桃核串,还有打磨好的兽骨手串。
太爷坐在一边,正盘玩手里的大的核桃。
孟娇眼睛一亮:“太爷,这么好的物件,之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太爷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好东西自然要收起来,哪能随便就摆出来叫人瞧见。”
“您一共有几副这样的鹿角?”
“早年进山捡来的,就这一副。风干之后当个置物架子刚刚好。”
见孟娇满眼喜爱,太爷笑出声,“等我百年之后,这副鹿角架子就留给你。”
孟娇打趣道:“那我可有的好等咯。”
屋子里响起一阵笑声。
“太爷,我们回小院了,明天我再过来。”孟娇说完,便同林彩凤一同离开。
孟娇与林彩凤背上竹篓,拎着吃完剩下的空盆,回到孟娇那处独门小院。
路上路过知青点,屋里的知青看见二人回来,出声招呼,叫她们过去一同吃杀猪菜。
林彩凤扬声应道:“我去孟娇屋里吃。”
二人装作盆里还盛着吃食的模样,径直进了小院,关上屋门,把空盆搁到炕边。
孟娇拨弄灶膛,添上木柴,火苗噼啪燃旺。
“今天不能叫你亏着嘴,咱们也吃顿像样的。”
她取出早先卤好的熟肉,还有留存的浓骨头汤一并下锅,切上酸菜丢进锅里,自家也炖上一锅骨头酸菜。
又抓来煮好的花生、栗子摊在炕桌上,给林彩凤闲时嗑食。
锅里肉汤咕嘟翻滚,香气慢慢在小屋散开。
林彩凤想起方才把自己那份杀猪菜尽数送给牛棚,不由得问道:
“我们的那份吃食全都送出去了,你这边哪来这么多肉?”
孟娇笑了笑:“放心,我还能缺口吃的,存货还有不少。”
两个人围着小锅,热热乎乎饱饱吃了一顿。饭罢,林彩凤才告辞返回知青点歇息。
屋里只剩孟娇一人,她动手收拾碗筷归置物件,心底一直记挂丁教授交代埋藏的医书与针灸小人。
只是明天琐事繁多,未必抽得出时间去放牛的坡地挖掘。
她先把明天要去太爷家卤猪头猪蹄要用的各类香料一一分拣齐备,打包收进篓子。
想了想,又拿出来几块骨头肉,抓上两把挂面,一并放进篓中,预备明天捎过去。
再打开另一只竹篓,里面全是之前和田婶拿过期票、盐、糖换来的山货,满满当当的山核桃、松子、栗子、花生,还有晒得干透的蘑菇干。
孟娇分门别类,全部收进空间储存。
余下一堆山核桃摊在桌面上,她挨个挑拣品相周正的。
看见太爷那副鹿角挂架,心里也动了念头,想着往后进山,也寻一支形态好看的大树杈。
仿照鹿角架子,把自己打磨出来的各类手串、串珠都悬挂摆放。
桌面上核桃排成一排,挑出外壳纹理漂亮的留待后续打孔加工。
手上刻刀、锥子一套工具算不上齐全,可对付打磨核桃、兽骨这些小物件,已然够用。
小屋灯火摇曳,孟娇不慌不忙,慢慢摆弄手里的山核桃,漫漫长夜,倒也过得充实。
孟娇一早就赶到太爷家中,把泡在冷水里的猪头、猪蹄尽数捞出来。
拿刀细细刮净残留的细毛,犄角旮旯反复清理,顺着骨缝下刀,将大件拆解分开。
拆解开卤制不但熟得更快,还能省下不少柴火。
大铁锅添水烧滚,先把猪头猪蹄下锅焯烫去腥,撇净浮沫,
随后将备好的香料一股脑下入锅中,转为小火慢慢煨卤。卤猪头费功夫,就得这般文火长时间焖煮。
锅里咕嘟咕嘟卤了大半日,林彩凤才赶过来。
孟娇便分派她收拾院子、整理屋内杂物,转头问炕上的太爷:“眼看进腊月了,要不要把被褥拆洗一遍?”
太爷摆了摆手:“不必,都还算干净。”
没过一会儿,太爷本家的晚辈过来,打算帮老人打扫院落,可里外的活计,孟娇同林彩凤差不多已经收拾妥当。
大队这边,多数社员今日歇工,村小学也放了寒假。
天寒地冻,衣裳单薄的孩子都窝在家中猫冬,很少跑到外头玩耍。
猪圈的猪昨天已经全部处理完毕,牛棚那几个人依旧得不到歇息,
大队长安排他们清扫猪圈,清理粪污,修整棚圈,收拾得干干净净,等开春再抓小猪崽回来饲养。
大队长交代完任务便匆匆离开,路过太爷家门口,忍不住推门进来。
“好家伙,这味儿也太香了。”
孟娇守着灶火添柴:“这点卤味手艺算是家传的。大队长,要不留下来尝两口?”
大队长连连摆手,鼻子不停嗅着香气:“你都放了些什么料,
一个猪头竟能卤出这么浓的香味,光闻着就勾人馋虫,吃起来怕是更妙。”
简单和太爷寒暄几句,大队长便离开了。
孟娇一边照看卤锅火候,手上摩挲把玩着核桃串。
正这时,樊木匠找上门来。常年干木工重活,他落下腰肌劳损,
双手也因为常年握刨握凿劳损酸痛,想请孟娇帮忙扎针缓解病痛。
孟娇找准穴位给他施针,一边叮嘱:
“回头我配几味药材熬些膏药,你拿回去贴敷。
每日晚上烧热水泡泡手脚,都是常年出力累出来的毛病。”
樊木匠眼巴巴望着孟娇,见她平日喜欢打磨核桃、兽骨、木雕小件,便抱来一个布包。
“孟知青,早先闲时练手艺,常刻些小玩意儿。
后来不让摆弄这些,大多扔的扔、烧的烧。这一套我留了下来,送给你把玩。”
布包打开,里面是桃核雕、木刻小牌,还有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摆件,件件刻得活灵活现。
孟娇看得满心欢喜:“那我就收下,没事照着学着刻玩。
你放心,就算被旁人看见,我绝不会说是从你这里拿的。”
听孟娇这么说,樊木匠心里踏实不少。孟娇跟他约好,往后接连几日都过来,每日扎针调理腰腿旧伤。
樊木匠又掏出一套小巧的雕刻工具,尺寸比寻常木匠工具小上一圈,平刀、圆刀、三角刀、斜刀、锉刀一应俱全,
还有钻锯、掏肉刀、刮刀,附带一个小型固定夹具,木料卡进去,就能转动打磨磨出圆润珠子。
孟娇目光落在这套工具上,眼睛都几乎挪不开。
有了这套家伙,往后打磨兽骨、核桃、木料手串,就能省事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