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梅一路走到山脚那片大石砬子跟前,赵红军,也就是工作组的赵组长。
早已经等在那里。看见方梅过来,他微微往前迎了一步。
“孟娇肯定是挖地窖藏东西了,今天你们查得太马虎。”
方梅一开口就压着嗓子,“分给她那么多肉、那么多粮食,才短短几天,怎么可能全都吃完?
要么私下倒卖了,要么就是挖地窖存起来!”
赵红军皱了皱眉:“她住的本身就是地窨子,再往下深挖,房子容易塌。”
“那就不是屋里,是院子里挖的!”
“就巴掌大一块小院,边上还开了菜地,能挖出多大地方?
再说底下石层硬,动工动静不小,白天那么多人来回走动,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
方梅不甘心,咬着牙说道:“那,那些物资,就是偷偷卖出去了!今天进屋你们就没仔细细搜!”
“难不成知青点人人都挖地窖?”
“别人没那个力气,孟娇不一样,她力气大得很,当初那间地窨子大半都是她自己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哟,那倒是厉害,没人搭把手?”
“也不算完全没人,大队长找人帮衬过她。”
赵红军眼神一动:“大队长怎么处处向着她?”
“谁晓得他俩是什么牵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梅又接着撺掇:
“还有林彩凤屋里,你们也没仔细翻!我亲眼看见她买回来一大堆书,还有裙子、好些料子衣裳,全是不合规矩的东西。”
赵红军伸手抓住方梅的手,指尖来回摩挲,低声问道:
“你确定知青点里面,没有我跟你提过的那块铜牌?”
“没有,大哥。大伙都是外地过来下乡的,我悄悄翻过几处,压根没见着。”
树影深处,孟娇静静藏在粗树干后头,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方梅眼珠一转,又出主意:“你想找这种小巧物件,直接入户搜查很难。
小东西随便塞炕洞、灶膛缝隙,一眼根本瞅不见。
不如去小学,小孩子不会撒谎,拿两块糖哄一哄,顺着话就能问出来谁家藏了东西。”
赵红军略一思索,点头:“这话有道理。明天你去小学,拿糖哄孩子们打听。”
方梅脸色一垮:“我没有糖,连口粮都紧巴巴的。你之前答应我的粮食呢?”
“事情没办成,凭什么先给你粮食?等把东西实实在在找到,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方梅迟疑片刻,勉强应下:“那我明天去问问。”
赵红军又嘱咐她:“眼下农活少,你平日里多在屯子里转悠,跟婶子大娘们搭话闲聊,慢慢打听风声,不用急。”
话音落,两人便搂在一起,举止亲昵。
孟娇躲在暗处看着,只觉得不堪入目,强耐着性子继续听。
方梅又絮絮叨叨嚼起舌根,挨个编排知青:
“再说林彩凤,早先都跟赖子谈婚论嫁了,转头嫌人家家里穷,直接反悔,也不是什么安分人!
天天打扮得光鲜,总换新衣裳,跟旁人勾勾搭搭的。
还有李桂兰,一门心思巴结这个讨好那个,心眼多着呢。”
她不光说女知青,连男知青也一并添油加醋胡乱议论,东拉西扯,
说了一大堆捕风捉影的闲话,把知青点大半人都编排了一遍。
赵红军脸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手上依旧不停,对着方梅动手动脚。
石砬子这边,赵红军催方梅早点回去:
“赶紧回知青点,出来太久,容易引人疑心。”
方梅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没事,我单独一间屋,没人留意。
李桂兰已经搬去跟白丽她们挤一块了。再说那白丽也不是安分的,总跟男知青凑在一起。
还有孟娇,常常跟着一群男人进山打猎,一待就是好些天,谁知道在外头都发生过什么。”
孟娇听到这里,不愿再继续听这些污言秽语,悄无声息踩着树影。
原路折返知青点,去了方梅住的屋子。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对策。
没多久,方梅也悄悄开门,进来,打算上炕睡觉。
方梅刚躺稳,后背忽然伸过来一双手,稳稳按住她肩头。
方梅吓得差点嗷地一声喊出声,才刚起调,嘴巴立刻被一只大手捂住。
等眼睛适应屋里的暗光,她才看清俯身站在炕边的人竟是孟娇。
孟娇一双眼睛冷沉沉的,不带半分温度。
方梅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发颤:“孟、孟知青,你干什么?”
“心口闷得睡不着,出来故地重游。”孟娇语调平平,“夜里山边风大不冷?”
方梅指尖死死攥紧被子,牙关打颤:“我、我根本没出去,一整晚都在屋里!”
“哦?没出去?”孟娇轻轻嗤了一声,
“没出去我是怎么进到你屋的?你睡觉不锁门?
再说你脸上、手上那些印子,可还没擦干净。
你尽管喊,把全知青点的人都闹起来,正好大伙一起问问,半夜偷偷摸从山上回来,是跟谁见面,做了什么。”
方梅吓得脑袋直往炕里缩,声音都变调:“你胡说!你疯了!”
孟娇抬着手,不轻不重地往炕边木沿上一拍。
“咚”的一声闷响,老旧木板直接塌下去一块,炕面上硬生生拍出一个窟窿,木渣簌簌往下掉。
方梅瞳孔骤缩,浑身抖得更厉害,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半句硬话再也不敢往外蹦。
“是啊,我有病。没病,谁大半夜不睡觉到处溜达。”
孟娇往前又探半步,压迫感直直压过去,
“我把话撂在这,往后再在外头编排闲话、乱嚼舌根,下次我再‘溜达’过来,可就不一定只是拍一拍床板了。”
“你敢?你吓唬我?”
“是啊!你试试,看我能把你怎么样?”
方梅又怕又恨,心里暗骂,却半句话不敢高声顶撞。
孟娇没再多耗,直起身淡淡开口:“行了,夜深了,赶紧睡,别惹旁人疑心。”
“你是不是不出去了?我帮你把门关上?”
说完转身退出屋子,在外头把木门搭扣挂上。
屋里的方梅惊魂未定,心口砰砰狂跳,盯着床板上那个新鲜窟窿。
后背一阵阵冒冷汗,憋着一腔恨意不敢出声,生怕孟娇压根没走远,还守在外头。
孟娇径直回了自己小院,简单清理一遍,上炕安安稳稳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