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目光一斜,直直锁定躲在人群后头的方梅。
方梅心头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孟娇语气平淡:“早炖了吃掉了。”
赵组长目光一转,落在柴棚侧边那扇通往地窨小屋的木门上,沉声吩咐:“把门打开。”
孟娇取出钥匙开锁,开门的间隙,又淡淡扫了方梅一眼,方梅吓得慌忙埋下脑袋,不敢和她对视。
小屋地势偏低,众人往下踏了几步才进到屋里。
除了林彩凤偶尔过来坐坐,其余知青极少踏足这里。
一进门最先看见靠墙的土灶台,锅具干干净净,白日没有生火。
木架上简简单单摆着一罐油、一罐盐,还有几只粮食口袋;
里侧土炕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边上一张旧的小炕桌。上面整齐叠着几件衣服。
地上靠墙用旧木板搭了一张简易木桌,旁边木架子上零散摆着些盆盆罐罐。
桌上立着小小的主席相框,擦得清亮,前面端正放着一本语录,再无别的扎眼物件。
赵组长四处扫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出格的东西。
有声音传过来:“分给你的粮食、肉,怎么都不见?你今早还拎着两个篓子从山上下来呢?”
人群下意识向两侧分开,藏在后面的方梅直接露了出来,知青点众人脸色全都沉了下去,心里憋着火气。
孟娇不慌不忙回道:“粮食吃了一些,难不成堆着一直放着?剩下的,在架子上放着呢。”
赵组长摆摆手,四下一目了然,压根搜不出传言里的违禁物件。
张磊听闻消息也匆匆赶了过来,早上才和孟娇进山采了蘑菇、榛子,
先前还给送过她不少书,心里一直悬着,生怕孟娇因此受牵连。
可他挤进来放眼扫遍全屋,表面干干净净,半点多余山货都看不到,不由得悄悄松了半口气。
赵组长又指着木架上一排坛坛罐罐追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分的口粮,还有晒的菜干。”孟娇应声。
随行一人上前挨个开盖查验,一罐是晒干的豆角干,茄子干,土豆干,一罐存着黄豆,还有一盆是孟娇生好的豆芽,嫩白粗壮。
还有一个陶盆里种了几根小葱,还有蒜苗,都长的很好。
旁边看热闹的社员由衷感慨一声:“这豆芽生得真好,眼下能生出这么一盆不容易。”
方梅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可赵组长来回查看几遍,实在找不到任何能拿捏的把柄。
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这屋这么小,一目了然,挑不出什么毛病,索性转身招呼众人往外走。
一群人陆续撤出地窨小屋,乱糟糟挤着。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猛地响起来——方梅身子往前一扑,正好直直撞进赵组长怀里,被对方接了个满怀。
方梅站稳之后立刻扭头,尖声嚷嚷:“谁推我!是谁推的我!”
身后人头攒动,大家注意力原本都在屋子陈设上,没人看清变故。
实则方才是孟娇站在后方,抓住机会,悄无声息抬脚踹了她一下,动作极快,被人群遮挡,没有任何人抓得住实证。
一时间四下喧哗起来,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组长怀里撞了个人,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难看至极。
“方知青,你是脚滑了,还是故意投怀送抱,这么多人呢,影响多不好。”孟娇淡淡的说着。
方梅又羞又气,指着孟娇说不出话来。
赵组长嘿嘿一笑,“方知青是人多,没站稳,我这也算英雄救美了吧?”
周围人跟着哄笑起来。
方梅想起来一件事,“我早上看见你从山上下来,拎着两个篓子呢?你是不是又上山打猎去了?”
孟娇抬脚轻轻碰了碰脚边的空背篓,平静开口:
“早上起得早,本打算去山边捡些柴火备着过冬,一整个冬天用量大,不提前攒够不行。
也就捡了两三根细树枝,还在篓子里。”
赵组长斜眼扫了眼篓子里寥寥几根细枝。
随即抬手指向码得满满当当的柴棚,声调拔高几分:
“山上林木全是大队集体的,不是谁想上山砍伐就能随意去的,这是占集体便宜、损害大伙利益!
往后不允许私自上山大量打柴。
你这儿柴火存量已经不少,足够过冬,真要是不够烧,大队统一调配安排,对吧张大队?”
他说着转头看向大队长,等着对方附和。
张大队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神色淡淡的,并没有接他这话。
边上围观的社员有人暗自心里不认同——山里枯枝干柴本就是往年秋冬大伙拾捡备冬的惯例。
只捡落地枯枝、不伐活树,年年都是如此,哪能一下子一刀切禁了。
可眼下工作组正在气头上,没人贸然出声顶撞。
孟娇淡淡开口:“我只捡地上枯死掉落的干枝,从来不动活树。
若是大队之后定下新规矩,我遵照大队安排来。”
赵组长没抓到别的由头,方才方梅那一扑还让他心里有几分憋着闷气。
虽然他玩笑着说过去了,此地实在再挑不出半点错处,不愿再多耗,挥挥手招呼随行的人:“走吧,去下一家。”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一行人乱糟糟从孟娇小院往外走,方梅跟在后头,垂着头不敢再乱说话。
心里又慌又不甘,方才想借机发难,到头来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平白挨了孟娇一记暗踹,还抓不到凭据。
张磊站在一旁,全程看得清楚,等工作组跟着大队长走远、围观人群慢慢散了。
才快步走到孟娇身侧,低声问:“没事吧?没挑出来毛病就好。”
孟娇,“没事,走吧,看他们还要干什么?”
张磊欲言又止,“那些东西……”
孟娇摆摆手,低声说,“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