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里大多数人家习惯一天吃两顿饭,村小便顺着这个作息排课。
早上九点开课,孩子们在家吃完饭就过来上课。
到下午两点就放学。眼下这个时节只上半天课,余下的时间,由许红和林彩凤带着孩子们或是上山捡拾柴火,或是回家搭把手干些家务活。
还有些孩子是住在隔壁屯,往返路上就要耗不少时辰。
再过上一阵子,昼短夜长,下午三点不到天色就能沉下来。
一旦遇上刮风下雪,来回赶路格外艰难。
往后清晨天亮得也迟,要等到七点天才蒙蒙亮;也就这几日还算好,六点多天色便能放亮。
孟娇素来习惯早起。她要去山上搜寻柴和猎物。
今天是开学头一日,课业安排得本就不多,主要是分发新书、本子。
教孩子们学写自己的名字,整理学习用具,讲清上学的规矩和要求。
还有几个娃娃一直只有小名,连正式大名都没有,几人商量着帮他们取上大名。
眼见事情差不多收尾,学生也陆续准备离校,远远就有知青院的人狂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孟知青!林知青!不好了,工作组的人要搜查知青点,说里面藏了不该有的东西!”
孟娇心头一紧,抬脚就要往知青点赶。林彩凤和李桂兰也慌忙着手快速归拢收拾教室。
许红急忙开口:“你们先赶回去!这边剩下的交给我,我来锁门收尾!”
三人不敢耽搁,快步往回赶。孟娇腿脚最快,率先冲到知青点。
就见丁建国带着一众知青拦在院门口,正和工作组的人对峙。
赵组长领着一队人站在大门前,面色严肃,气势汹汹。
丁建国挡在前面,沉声质问:“凭什么搜查?你们有手续吗,凭什么随便进知青住处?”
赵组长往前站了半步,高声开口,声音响亮,周遭闻声凑过来的社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接到群众反映,你们这里有知青私下看反动书籍、私自传看禁书;
还有人囤积大量物资,私下和社员置换物品,属于投机倒卖,违反政策!
更有人私自进山狩猎,侵占集体资源、破坏山林,是损害集体利益!
还有资本主义享乐作风,雇人做饭、收拾屋子,这些问题都要清查批判!
不止知青点要搜查,从村边这里开始,接下来我们还要逐户走访村民家里,清查物件,破四旧!”
话音落下,随行几人跟着高声喊起口号,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孟娇几步从人群后方挤上前,和一众知青并肩站在一起。
赵组长一行人这两天早听过孟娇的名头,见她上前,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孟娇心头火气往上涌,手不自觉往后腰摸去,差点就去抽别在身后的菜刀。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大队长带着人匆匆赶过来,直接横在中间拦开两方,沉声开口:
“赵组长,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凭什么上门搜查?是谁举报的?举报信拿出来,举报人也请出来,当着大伙的面对质!”
赵组长连忙收敛几分气焰,打起官腔:
“张大队,我们自然相信大队的领导,相信白山大队。
只是这次是遵照上面指示,下到各个大队、小队,逐户走访清查。
正好知青点在村边,我们就先从这里开始,看完知青住处,再挨家去村民家里走访。”
张大队脸色不太好看,高声对着围过来看热闹的社员说道:“大伙留心,防着有人趁乱顺手牵羊!”
赵组长连忙向四周扬声安抚:“大家放心!我们只清查违禁物件,
破除旧思想、旧习惯、旧作风、旧文化,收缴腐蚀思想、破坏安定团结的资产阶级读物,
绝不会乱动大伙分的粮食、菜蔬这些过日子的东西!”
说完,张大队不动声色朝民兵队长胡三递了个眼色,吩咐道:
“胡队长,你跟着他们全程陪着,一处不落,盯紧了。”
一旁白丽几人一直留意孟娇,瞧见她手往身后摸索,心知她后腰别着菜刀。
暗暗拽住她胳膊轻轻劝着,悄悄往旁边让了半步,免得冲突直接爆发。
工作组一行人便开始在知青院里象征性地巡查,村里不少爱看热闹的社员跟在后头围观。
男生寝屋里乱糟糟的,床上堆着几床被褥,地上散着鞋子,木柜里头除了几件衣服空空荡荡,
墙边木架上只摆着脸盆、毛巾、粗瓷碗,一目了然,实在挑不出问题。
公共厨房也简单,木架上码着分好的粮食口袋,地上摆着咸菜坛子,没有别的异样。
转到女知青寝室,白丽直接上前拦住,女寝不便外人随意进出。
大队长便让人去把妇女主任喊过来,由妇女主任开门,众人只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有进屋乱翻,便掠过了。
紧接着是林彩凤的小屋,林彩凤脸色不太好看,孟娇面色也沉了下来,斟酌片刻还是打开屋门,任由他们简单查看。
亏得前一日丁建国、白丽提前提醒所有人规整物件,显眼东西全都收妥。
孟娇帮她打的置物架子藏得巧妙,外头又用布帘遮挡,瞧不真切。
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翻开摞着的书本,最上头是语录,底下全是小学课本,是林彩凤备课给孩子们上课用的。工作组翻了翻,没抓到把柄,只能作罢。
柜子里面倒是有些零食,也不算违规。
一路查到孟娇单独住的小院,赵组长开口发问:“别人都一起住知青大屋,怎么就你单独分开住?”
不等孟娇开口,大队长先一步接话:
“这事跟我报备过。孟知青身子弱,心脏不好,夜里频繁起夜,怕打扰其余知青休息,才在旁边单独搭了这间地窨小院。”
一行人推开柴棚门,里头的景象当即落在所有人眼里。
粗细木柴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粗柴归成一垛,细柴单独摞好,连长短都尽量修整齐平,引火用的细枝小柴也一捆捆扎得板正利落。
别说一般知青,就算是白山屯里平日里干活最讲究利落的老住户,也少有把柴禾收拾得这般规整的。
一旁还分别堆着大队分下来的玉米杆、玉米芯、豆秸,一一归类码放,看着清爽顺眼。
围观的社员里有人忍不住轻声赞叹:“孟知青可真能干,柴垛都收拾得这么齐整。”
话音刚落,人群尾端飘来一句细细的声音:“不是还有只下蛋母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