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顺着熟稔的山间小路缓步往上走,晨雾还薄薄浮在林间,脚下落叶踩上去沙沙轻响。
她一边走,心里一边细细琢磨着嘎啦哈的事。
她早前听胡太爷讲过,羊是一头出两个嘎啦哈,狼也一样,就只有后腿关节那块,能取出一枚小巧规整的拐骨。
猪的拐骨个头太大,敦实笨重,玩起来不顺手,品相也差上一截;
反倒是羊拐,大小趁手、骨形匀称,打磨干净之后最好看。
心里打定主意,这几日进山多留个心眼,若是能遇上野羊,尽量多收几枚羊拐。
脑子里细细回忆胡太爷教她收拾兽骨的整套法子。
先要拿小刀细细刮净骨面所有碎肉、筋膜与浮油,腿骨两端的骨髓也得尽量掏空、反复刷洗。
若是长筒腿骨,处理步骤更费事,先放进清水里浸泡两三天,
期间勤换水,把骨头里头积着的血水、胶质充分泡出来。
这一步万万省不得,不然日后长久把玩,藏在细缝里的油脂慢慢腐坏,骨头会发黑积灰,还会生出一股子难闻的腥臭味。
泡透之后冷水下锅,清水完全没过骨头,撒上少许碱面。
先大火滚上十分钟,再转小火慢熬半个钟头,把骨缝深处渗着的油脂彻底煮出来。
捞出锅之后,趁着湿润,拿刷子把骨缝凹槽里残留的杂质仔细冲刷干净,控干晾干,才能留着长久盘玩。
她心里暗自区分,嘎啦哈这种拐骨反倒省事,腔体狭小,存不住多少骨髓和油脂,清理起来简单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样式别致的细小腿骨、造型奇特的碎骨,以及狼牙兽牙。
兽牙最要当心,个别牙根缝隙藏着腐质,潜藏隐患,不能只简单刮洗,
还要专门用药水浸泡消杀稳妥,彻底清理干净,再慢慢收着盘玩、串成手串挂饰。
一桩桩步骤在心里捋顺记牢,孟娇抬眼继续扫视山林,一边寻觅野羊踪迹。
顺手辨认路边的药材,脚步稳稳往林子深处去。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凑齐品相上好的羊拐,就挑空闲的晚上。
按太爷这套法子一步步处理,干干净净做出一副趁手好看的嘎啦哈。
孟娇顺着山路往深山走,转过一道缓坡,就见路边早有人候着。她抬眼一看,是张磊。
“跟我来,找到好东西了,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孟娇脚步一顿,开口问道:“你找到啥了?怎么不直接自己采了?”
“嗨,快来吧,耽搁一会说不定就让旁人先摘走了!”
张磊说着,领着她拐进一条孟娇从没走过的小径,越往里头走,周遭林木越是陌生。
树上挂着不少裹着绿皮的果子,有的外皮微微泛黄。
孟娇起先还以为他要领自己来采这野果子,哪知张磊抬手指向树下的地面:“你看,这些好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榛蘑,大多长在针树林底下,柞树林里也常能见到。
榛蘑炖小鸡、炒五花肉,那滋味最是地道。别的菌子都比不上。”
孟娇当即蹲下身,跟着张磊一起采摘。
一个个浅黄褐色的榛蘑密密匝匝铺了好大一片,两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把这片榛蘑采摘干净。
一边采,张磊一边跟孟娇细数山里常见的食用菌。
“还有元蘑,半圆形状,黄绿色,菌盖带着一层细绒毛,多长在榆树、椴树的枯倒木上,入秋降温之后出得最早一批,肉厚滑嫩。
还有猴头菇,生在柞树、胡桃树这类阔叶树的枯枝干上,大多长在树枝伤疤处,毛茸茸一团,看着像猴脑袋。
还有一种红蘑菇,又叫松树伞,生在松树林里,出菇时间早,分布零散,
酱红色的伞盖,伞顶尖尖的,这个最容易跟毒蘑弄混,千万得仔细分辨。
榆黄蘑是一簇一簇抱团长的,榆树活树干或是枯木上都有,通体嫩黄,跟黄花似的,拿来包饺子最鲜。
还有大腿菇,要去高一点的朝阳坡,针阔混交林里才有;
油蘑个头小小的,油光发亮,藏在松树林的腐叶草丛底下,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白蘑,菌盖白净,大多藏在厚腐叶或是开阔林地上。
要说我最惦记的,还得是松茸,只在高处的松林里头才有。”
孟娇认真听着,适时开口询问:“都说颜色艳丽的蘑菇有毒,这些红松树伞看着颜色鲜亮,怎么区分有毒没毒?”
张磊应声给她讲起山里老辈传下来的土法子:
“不是长得好看就一定有毒。最简单的一个法子,看菌子上面有没有虫眼,有虫子啃过的,一般稳妥。
采回去炒的时候多放几瓣大蒜,大蒜不变黑、不变绿,大多就能吃;
也可以跟白菜同煮来试。但这些法子只是老经验,不能百分百保险。
万一误食之后恶心、呕吐、肚子疼,一刻都不能耽搁,赶紧去卫生所找卫生员。”
“要我说啊,你就挑你认识的采,不认识的别采,小心些就好了。”
说话间,这片榛蘑已经全部采完,背篓足足装了小半篓。
张磊抬手,摘下树上那层绿皮果子递过来。
孟娇好奇:“这又是什么?”
“这就是榛子。”
张磊搓掉外面青绿的外衣,有些果皮已经泛黄干枯。
孟娇也随手摘了一颗,剥开外层果皮,里面裹着坚硬的棕褐色果壳,放在嘴里轻轻一嗑,壳裂开来,露出里面洁白饱满的果仁。
张磊笑着示意:“很香,你尝尝。”
孟娇咬开两颗,清甜油润的果仁在嘴里化开,淡淡的香气十足。
孟娇觉着直接用牙嗑榛子实在费牙,干脆指尖微微用力,徒手轻轻捏开几颗硬壳。
白净的果仁送进嘴里,油香清甜,滋味确实不错。
两人分工,把先前采好的榛蘑归到一个背篓,腾出另一只专门用来装榛子,手脚麻利地接着采摘。
张磊一边摘一边跟她交代:“回去先把外面这层绿外皮剥干净,只留里面硬壳,下锅炒过之后吃着更香。”
孟娇好奇问道:“要怎么炒?”
“跟炒栗子、瓜子花生一个路子,铁锅里面添上细沙子或是小石子同炒,受热均匀,炒熟之后香得很。”
孟娇闻言点头,心里一下子就懂了,想起从前吃过的坚果,大致明白这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