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领头刚子粗哑的吩咐声顺着破旧的木窗缝隙飘到墙外,清晰落进孟娇耳朵里。
“小五,去做饭,多备些干粮,大伙吃饱歇足,入夜趁着夜色立刻动身,别耽搁。
老三,去把外头的骡车仔细检查一遍,要带走的‘货’都清点妥当,别半路出纰漏。”
接连两道应答声响起。
刚子又指派了一人:“碳头,跑一趟传话,原定是等明天上午,要是白山屯那个姓孟的依旧不肯露面,咱们就不等了。我们就走了。”
转头对着大家说,“跟他们说明天走,咱们今晚就走。
手里攥着孟军的信件,不愁那丫头跑得了。等入冬天冷,乡下日子难熬,不用咱们逼迫,
她早晚主动会找上门求着离开。
顺带把周边盯梢的人安排妥当。”
手下应声出门,屋内只剩下刚子和另一个心腹,两人压低嗓音,继续密谋着寻找铜牌的事。
“忙活这么久,一点藏宝的头绪都摸不到,难不成红旗大队老白的消息是骗人的?”
刚子闷哼一声,指尖敲着老旧木桌:
“不至于,老白在这边久了,消息不会凭空捏造。
之前咱们雇人、连同找人怂恿狩猎队进山地毯式搜了十来天,依旧一无所获。
这山范围太大,沟壑、密林、乱石窝数不胜数。
现如今连持有铜牌的人是谁、藏在哪都摸不准,只能慢慢打探,后续再找机会。”
两人细碎的低语不断,反复复盘后山藏宝、铜牌线索断裂的烦心事。
墙外阴影里,孟娇屏住呼吸,脚步悄无声息绕到房屋后侧。
后方低矮土墙挨着地窖通风小口,她心里暗自盘算。
距离自己失联、留下刀与弹弓路标已经过去许久,以张磊沉稳细心的性子,发现两人迟迟没有返回牛车,一定会立刻寻人。
自己沿路刻意丢下的东西指向明确,只要顺着踪迹追查,张磊大概率会带着人赶来。
若是等外援抵达,己方人数占优,救下被关在地窖里的林彩凤,胜算会稳妥很多。
可地窖里的林彩凤处境未知,方才喽啰闲聊时一口一个“好货、卖高价”。
孟娇不敢赌对方会不会提前转移、或是中途欺负林彩凤。
她指尖攥紧匕首,借着杂草、土墙死角掩护,一点点靠近地窖透气的小洞口。
洞口狭窄,只能勉强窥见地窖内部昏暗的光景,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林彩凤的动静。
地窖入口盖着厚重木板,徒手挪动动静极大,屋内歹徒随时会听见声响。
屋里算上外出办事的,留守的歹徒还有四五人,个个身形壮实,手里都握着棍棒。
单凭孟娇一人,贸然硬闯开门救人,很容易被前后夹击,不仅救不出林彩凤,自己也会一并被困。
她缓缓后退,重新缩回墙角的黑影之中。
一边留意屋内几人的动向,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通往公社正街的土路路口,心底默默期盼。
路标已经留下,路线清晰,张磊只要顺着刀、弹弓一路追查,还有标记,很快就能摸到这片靠近废品收购站的偏僻旧房。
屋内传来洗菜、柴火点燃的动静,歹徒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为夜间赶路做准备。
留给孟娇的时间,越来越紧迫。
她低头思索对策,目光落在墙角散落的干枯柴草、一截磨损的麻绳上,心底慢慢敲定了一个拖延的法子。
既要拖延歹徒动身的时间,打乱他们夜里出发的计划,又要制造动静,吸引远处的人。
还要保证地窖里的林彩凤不会被歹徒迁怒。或者作为人质,影响救援。
土路远端,华子蹲在路边泥土上,盯着孟娇沿途刻意刻画在石头、树干上的简易狩猎暗号,眉头紧紧皱起。
张磊入狩猎队时日尚浅,老一辈猎人代代相传的追踪记号认不全,
只能靠着零碎印象半猜半琢磨,转头看向身旁的华子:“能确定记号指向哪边吗?”
华子指尖摩挲着刻痕,脸色越来越凝重,:“对方团伙人数最少六个,而且身上带着枪械。”
“什么?有枪?”张磊心头猛地一沉。
李公安不敢耽搁,立刻转头吩咐身旁年轻干事:
“快跑回去,叫增援,多抽调人手、带上装备,对方确认有两把明火枪,人数六人以上,事态严重。”
干事不敢迟疑,转身快步朝着公社方向狂奔求援。
李公安则带着张磊、华子两人,压低身形继续顺着记号往前潜行追踪。
孟娇仓促之下留下的标记并不算密集,可每一处都精准锁定方向,越往前走,三人心里的不安就越浓重。
华子攥紧拳头,压低声音焦急道:“磊哥,坏了,孟知青脾气不好,之前赖子上门纠缠逼婚,她当场就敢拎棍子对峙。
真要是硬碰硬撞上这群带枪的歹徒,太容易吃亏了。”
张磊心底同样焦灼。他清楚孟娇身手利落、熟悉山林搏斗,
可冷兵器拳脚,压根没法对冲火器,一旦冲突爆发,风险根本没法预估。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小丫头,还有林知青拖累……不敢想。
三人脚步不由得再度加快,朝着废品站旁的废弃旧房飞速靠近。
而此刻院墙内侧,孟娇悄无声息掀开地窖厚重木板,闪身钻进了昏暗潮湿的地窖之中。
她原本以为地窖里只有被掳走的林彩凤,落地借着微弱透气口透进来的天光一看,心底骤然一沉。
地窖角落,除了昏迷不醒的林彩凤,还捆着另外两个年轻姑娘,面色惨白憔悴,同样陷入昏迷。
算上彩凤,足足三名女知青被绑在此处,是昏迷状态。
还有两个年轻姑娘坐在地窖里面。
听见脚步声靠近,两个尚且残存意识的姑娘吓得缩向地窖最深处,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满眼惶恐。
孟娇顾不上安抚旁人,快步蹲到林彩凤身边,轻拍她的脸颊,对方毫无苏醒的迹象。
她当即从贴身口袋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精准刺入唤醒安神的急救穴位。
不过片刻,林彩凤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刚要惊呼出声,孟娇眼疾手快,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嗓音贴在她耳边小声安抚。
林彩凤瞳孔震颤,眼眶瞬间泛红,用气音哆嗦询问发生了什么。
“遇上拍花子的了,别怕。”孟娇语气冷静,“别出声,我想办法带所有人逃出去。”
短暂安抚好受惊的林彩凤,孟娇贴着地窖透气口,仔细分辨上方院落里的动静。
确认歹徒还在院门口排查异响,暂时不会折返下来。她没有选择独自偷偷破开绳索、带着人冒险突围。
歹徒手里有枪械,一旦突围过程中被发现,地窖狭窄封闭,众人只会沦为对方的人质,反倒会彻底被动。
思索片刻,孟娇改变主意。
与其在外独自周旋,被歹徒两头牵制,不如留在地窖,守着这五个名被困的知青,近距离护住所有人的安全。
打定主意,孟娇取出银针,依次为另外两名昏迷的知青施针唤醒。
细短的银针落在对应穴位上,没过多久,另外两个姑娘也陆续苏醒过来。
醒来之后看清陌生昏暗的地窖环境,险些尖叫,被孟娇及时抬手制止。
她压低声音,快速简明交代现状:
“外面是拐人的团伙,外面已经有人顺着线索赶来救援,暂时不要慌乱,不要发出动静暴露位置。
我在这里陪着你们,不会出事。”
地窖之内,几名姑娘紧紧靠在一起,紧绷着心神,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上方院落传来的脚步声、交谈声。
孟娇将几名姑娘护在身后,指尖握紧腰间短刀,目光牢牢盯着地窖入口的木板,凝神戒备,静静等候外面的支援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