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轱轳碾在坑洼的土路上，慢悠悠往前晃，秋风卷着路边干枯的野草碎屑飘过来。
几个人闲来无事，便靠着车板随口闲聊打发路途的枯燥。
孟娇侧头看向一旁的张磊，开口问道：“公社街上有理发的铺子吗？我打算剪剪头发。”
张磊靠在木板上点点头：“有的，就在正街边上，离供销社不算远，很好找。”
一旁的林彩凤立刻来了兴致，抬手摸了摸自己垂在胸前的两条粗麻花辫。
指尖绕着柔软的辫梢打转，满眼不解看向孟娇：
“娇娇，你这头发长度刚好，都能编好看的小辫子了，不如等办完事儿回去，我教你梳辫子多好。难不成你还不会编？”
孟娇轻轻摇头，态度很笃定：“不用了，还是剪短省心。”
“好好的长发留着多好看，梳两条辫子多精神。”
林彩凤打量着孟娇的发型，“整个知青点也就你是短发，其余姑娘哪个不是留着长发梳辫子？
不想分两股，扎一根粗辫子也行，你现在的长度也勉强可以。”
孟娇淡淡解释：“太麻烦了。
入冬之后天冷，洗头费热水，屋里温度低，湿头发半天晾不干，容易着凉。
我早就习惯短发了，而且从小就有个毛病，头发一留长，隔三差五就容易头疼闹毛病，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短发。”
此刻孟娇的短发本就比常见的齐耳短发还要利落利落一截，背影不看面容的话，很容易被错认成半大的小子。
林彩凤连忙拍了下胳膊，嗔怪道：“可别乱讲，哪有留长头发就生病的道理。”
“是真的，体质就这样，改不了。”孟娇语气平静，没有过多争辩。
闲聊几句，林彩凤想起此行自己的私事，转头看向负责本次公社行程统筹的张磊。
客气改了称呼：“张同志，领完小学物资之后，我还想去供销社采买些日用品，顺带跑一趟邮局，给家里寄一封家书。”
张磊早有安排，闻言爽快应下，抬手拍了拍身旁安静坐着的年轻小伙华子：
“放心，路线我规划好了。咱们优先去公社文教处，把分给白山屯小学的书本、纸笔、课桌椅配件全部清点领走。
办完公事，再挨个处理私事。特意带上华子，就是让他帮忙看管大件物资、行李。
我陪着你们逛供销社、跑邮局，现在秋收收尾，各个大队空闲社员都扎堆往公社赶。
街上人流量大，乱糟糟的，人多手杂，多看顾着点稳妥。”
说到这里，张磊又细心叮嘱了两句：
“这段日子外来闲散人员不少，街上偏僻的小巷子、没人看管的闲置院子别乱往里走。
你想去的那家理发铺子位置好找，就在供销社隔壁那条临街的门面，敞亮人来人往的，安全不少。”
赶车的李大山手里轻晃着牛鞭，慢悠悠插了一嘴：
“没错，这阵子公社集市热闹，可也鱼龙混杂，随身的钱票、物件都得攥紧了，丢了可没处说理。”
华子也跟着点点头，憨厚应道：
“放心吧孟知青、林知青，东西交给我看着，不会出岔子。”
牛车依旧晃晃悠悠向前行进，前方已经能遥遥望见公社成片的土坯房屋、正街连片的铺面轮廓。
张磊侧过身子，对着掌鞭赶车的李大山开口叮嘱：
“李叔，麻烦调转下头，咱们先不去文教处，直奔镇口卫生院后侧的药材收购局，先把草药的价钱敲定。”
李大山应了一声，手腕轻抖牛鞭，拉动牛车拐了岔路，朝着距离更近的公社药局慢悠悠驶去。
牛车稳稳停在药局门口，张磊拎起一早分装妥当、晒干捆扎好的五味子、党参、赤芍那一筐草药，转头叮嘱车上几人：
“你们都在车上等着，千万别单独乱跑，咱们结伴来就结伴走。
最近秋收结束，各个大队的社员都扎堆赶公社，街上人多杂乱，丢了钱票物件麻烦得很。”
话音落下，他便拎着竹篓快步走进了药局大门。
孟娇与林彩凤、华子安分坐在牛车木板上等候，街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张磊才从药局里走出来，原本沉甸甸的竹篓已经空空荡荡。
孟娇顺势开口询问：“问出收购价了？行情怎么样。”
张磊靠着车沿坐下，条理清晰报出方才记下的收购定价：
“五味子分等级，一等干货三块一斤，二等两块一斤；防风一块七一斤，赤芍一块三一斤。
党参分级差别最大，咱们这批品相不错，给到一块九一斤，个头瘦小、纹路差的只能给到一块一斤；
黄芪八毛一斤，同样按成色划分；桔梗五毛一斤，地榆三毛一斤。
至于蒲公英、车前草这类常见野草草药，彻底晒干之后，统一两毛一斤。”
一旁的林彩凤闻言，下意识蹙起眉头，小声感慨：
“这价钱也太便宜了吧，实在不值当。
就拿蒲公英来说，新鲜的得薅好大一堆，摊开晾晒好多天才能晒出一点干货，忙活半天换不了几个钱。”
张磊没有接她的感慨，自顾自掏出提前备好的铅笔、糙纸。
低头飞快把每一味药材的分级收购价逐条记下来，字迹工整清晰，方便回去之后拿给大队长参考。
身旁年轻的华子反倒看得通透，挠了挠头开口：“林知青，其实不算亏。
咱们粗盐一毛五一斤，豆油八毛二一斤，酱油一毛二一斤，还有日常离不开的肥皂、煤油、火柴全都需要花钱票。
山里的草药本来就是白捡的空闲收益，不用额外掏本钱，空闲时候进山采挖晒干，攒多了统一卖给药局。
凑起来刚好能补齐家里缺的日用品，不用紧巴巴攥着有限的工分票。
磊子哥，不如回去跟大队长商量下，组织大队社员分片进山采收。
要是药局支持以货换日用品，那就更划算省心了。”
几人说话的空档，李大山已经重新催动老牛，牛车轱轳前行，不多时便停靠在公社文教办公室门口。
张磊揣好记录价格的纸条，攥着大队提前开好的介绍信，
带着孟娇、林彩凤一同推门走进屋内，要清点白山屯小学配套的书本、纸笔与课桌椅配件。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掀帘走出来，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
林彩凤当即眼睛一亮，惊喜笑着开口：“冯叔？居然是您在这边负责对接！可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