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城南湖壹号院,独栋别墅大厅。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
齐文娟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嘴角,笑着站起身。
“八成是雨桐回来了,这丫头包里钥匙又找不着了。”
她踩着拖鞋穿过玄关,伸手拧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孙雨桐。
而是两个身穿藏青色制服、胸前佩戴着天平徽章的年轻男人。
“请问这里是孙雨桐家吗?”
齐文娟脸上笑容收敛,不明白法院的人找女儿有什么事,疑惑道:
“我是孙雨桐的母亲,两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干警从公文夹里翻出一张盖着岳城市区人民法院红印章的公函,同时亮出工作证件。
“女士您好,我们是岳城市区人民法院立案庭的送达人员。”
“这是传票和起诉状副本,麻烦请孙雨桐出来签收下。”
齐文娟眉头拧紧:“孩子不在家,你们是不是搞错人了?”
听到动静,孙德海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干警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两位同志,我是孙雨桐的父亲,传票真是我闺女的?”
干警解释。
“孙先生是吗?孙雨桐涉嫌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对方将他告到了我们院,周五开庭。”
齐文娟一脸抗拒:“怎么可能?,我们家雨桐从小品学兼优,怎么可能诽谤别人?别是同名同姓弄错了吧?”
送达干警显然见惯了这种家属的反应,眼神里闪过一抹不耐烦。
他抬手把传票翻到第二页的当事人身份信息核对栏,直接用指尖点了点上面打印的黑体字。
“孙雨桐,身份证号尾号4028,家住南湖壹号院七栋。”
“照片和学籍编码都在这,我们是从省公安厅户籍底册调的资料,不会有错。”
孙德海确认信息无误,只好在受送达人栏签下了名字。
“周五上午八点半之前,请携带身份证件和传票原件到法院安检口,逾期不候。”
两名干警转身离开。夫妻俩青着脸回到客厅。
“老公,你别生生气,我这就叫她回来。”
齐文娟生怕丈夫发脾气,掏出手机打电话。
孙老爷子看儿子和媳妇僵着脸,问:“怎么了?”
孙德海正想说。
孙丽华从外头进来,一进屋就大喊。
“哥!不好了!雨桐出事了!”
孙老爷子这下急了,“我孙女怎么了?”
孙丽华看向大哥,注意到他手里的传票,心知这会法院的人肯定已经来过了。
“唉,这事让我哥跟您说吧。”
孙德海其实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得把传票摆在桌面上。
“刚刚来了两个法院的人,给了我这个。说是闺女涉嫌造谣诽谤,下周五要开庭。”
说完又看向妹妹。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赶紧告诉我们。”
孙丽华没办法,只好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老太太气得人发抖,“就这么点小事,至于闹到法院?这个叫陈纪淮的丫头,家里大人是怎么教的?怎么那么小心眼?”
齐文娟愤懑的瞪了一眼丈夫。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从小到大,不管闺女犯了什么错,老太太都觉得是别人的问题。
她想好好管教,老太太就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管不了。
现在好了,都闹到法院了,老太太第一时间还觉得是别人的错!
“妈。您还没问孩子呢,先不要着急护着雨桐。”
“唉你怎么回事,自己亲闺女不帮,偏着外人是吧?”
“这不是我偏向谁的问题!”孙丽华只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人家掌握了铁证!到法庭上,法官可不会讲人情!”
孙老爷子脸色难看,“就算她有证据又怎样?德海,你现在就去,把全岳城最厉害的律师都给我请过来!她想官司,咱们组一个律师团跟她打!”
孙丽华听到这话,嘴角扯出苦笑。
“爸,全岳城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就是德正律师事务所的主任方卓群。”
“而原告席上坐着的代理律师,就是他。”
孙德海如遭雷击:“你说什么?方卓群接了她的案子?!”
孙丽华闭了闭眼:“是啊,哥,你不都收到他们的解约通知了么?”
孙德海实在是难以置信,方卓群把自己踹了,是为了帮别人对付自己女儿。
但他和方卓群打了七年交道,深知那个老狐狸无利不起早。
如果不是对方给的筹码大到了让方卓群根本无法拒绝的程度,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案子得罪自己,更不可能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孙老太太却完全听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呸!什么顶尖律师,我看他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下三滥!”
“他不接,咱们不会找别人吗?省城难道没人了?全国难道没人了?!”
“德海!你去找张三!”
“就电视里天天坐讲台的那个!”
“咱们出两百万!出三百万!把他请过来!”
孙德海按着太阳穴,听着母亲这些毫无常识的话,胸腔里的火气更甚。
“妈!您别闹了!张教授是参与国家刑法修订的泰斗学者,在最高法挂着专家顾问的头衔!怎么可能接我们这种案子!”
“张伟也行!我就不信了,有钱还能压不死那个小杂碎?!”
孙德海知道跟着老太太讲不了道理,索性不再说。
正在这时,孙雨桐回来了。
“妈,我还想跟同学一块吃饭呢,你喊我回来干嘛呀也不说清楚……”
“晚上吃什么啊?我可不吃油腻的,下周系里还有镜头考核……”
孙雨桐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踏着拖鞋走进挑高客厅。
看到女儿,孙德海大步上前就是一个大比斗。
“冲谁撒火呢你孙德海?!受了委屈你不管,一进门就打?!”
孙老太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护住孙女。
孙雨桐忽然遭了一掌,人是懵的。
“爸!我做错什么了你这么打我?!”
“做错什么了?!”孙德海抓起传票塞进女儿手里,“法院传票都送到家门口了!你还有脸问我做错什么了?!”
“老子花几百万供你吃供你穿,送你进师大读书,就是让你去网上当键盘侠造谣犯罪的?!”
“还他妈是刑事传票!”
孙雨桐接过传票,莫名其妙,:“什么刑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她却傻了眼。
传票和起诉状上清楚的列出了她这几天干的事。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闹法院去了?”
孙丽华看着侄女那张煞白的脸,心里也有了数。她点开手机,找到帖子,怼到侄女眼前。
“看样子,这个造谣贴的确就是你发的?”
孙雨桐撇着嘴在心里骂陈纪淮玩不起,嘴犟道。
“是我发的又怎么样?!”
“就是看不惯她,教训一下。”
“发着玩的,谁知道她会这么小肚鸡肠。”
“发着玩?!”
孙德海气得胸口一阵绞痛,抬起手想给她另一边脸来个对称,被孙老太太死死挡住。
“你管这叫发着玩?!”
“你知不知人家请了方卓群,铁了心要送你去踩缝纫机?!”
“我孙德海精明一辈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上天的畜生?!”
孙雨桐被骂得缩在老太太怀里。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连大声被责备都少见,什么时候跟坐牢这种词挂上过钩?
她只觉得委屈,根本没听出来自家的律师已经反水。
“那……那又怎么样嘛……道歉不就好了,大不了再赔点钱呗。”
老太太深以为然:“就是,我乖孙女愿意给她低头认错,她就知足吧!”
孙丽华一脸无语:“妈,对方不会接受道歉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给钱是吧?人家不缺。”
孙德海叹气道:“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开庭那天看能不能调解,如果对方不接受调解,那恐怕只能进去踩缝纫机了。”
“那怎么行!?”孙老爷子气得只吹胡子,“有这档案。以后雨桐和她孩子还怎么考公?德海,你赶紧打听下这个叫陈纪淮的女孩子家长是谁,我亲自跟他们道歉!”
孙丽华捏了捏眉心:“爸,别做梦了。人家是吞金兽公司老板,先不说随手拿出三个亿请律师,就她随便送室友的车都是保时捷,你举得这样的姑娘是咱们普通家庭能碰瓷的吗?”
老太太哼了一声:“三个亿而已,德海没有?”
孙德海无奈:“妈,人家随手拿出三个亿的现钱出来,就表示资产远远不止这个数!说了你也不懂,总之,真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老实认错吧?”
孙雨桐眼泪花的就留下来了:“那要是陈纪淮不肯原谅我呢?”
孙德海怒极反笑:“不原谅?那你就去坐牢!不要拖累家里人!”
孙雨桐如遭雷击,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这样三言两语地被放弃了。
眼见老太太又想说什么,孙丽华连忙拉住给母亲使眼色。
老太太虽然霸道,但那是儿子不较真的前提下。
如今,孙德海明显是有了决断。
孙老爷子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坐在一旁捶胸抹泪。
孙丽华长长叹了口气。
哥哥和嫂子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小儿子,绝不能因为孙雨桐的事被影响。
袁院长的意思很明确,这事必须让孙雨桐自己扛下来。
否则自己的工作不保。
这世道就是这样。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做人还不是不要太嚣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