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深到公司的时候，研究部的人已经来了大半，有人三三两两聊天的，有人在翻报告，敲键盘。
他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华微电子，周一涨了7.5%，周二又涨停。今天集合竞价出来，高开3个点。
林深点开个人账户。600万的成本，现在市值936万。赚了336万，56%。
公司的持仓。3个亿的持仓市值，已经盈利8400万。去年江哲在华微上亏了8500万。现在，这个数字快填平了。
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华微今天还涨？”
“高开3个点。”
“你自己赚了多少？”
“三百多万把。”
苏晚倒吸了一口气。“我去，我几年都挣不到那么多？”
在投研这个行当里，不是每个人都是林深，短短时间积累下这么多的钱，这需要有扎实的基本功、深入一线的勤勉、问到底的执拗、最后还要有能看透本质的判断。
年收入一百万，是一条分水岭。
大多数研究员穷尽职业生涯，都在那条线下面挣扎。要跨过去，光付出几倍于常人的时间和精力远远不够。
你还得有一种东西，那种深植在骨子里的、对赚钱近乎本能的渴望
苏晚摇了摇头，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屏幕。但林深注意到，她的光标在同一个位置停了很久，没有动。
她有心事。家美电器的事，还压在她心里。
周学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哥，苏姐让我把电话记录整理成正式文件了。”他把文件夹递过来。
“上游供应商那边，两家说付款慢了、订单少了，一家不肯说。经销商那边，华东和华南都说货不好卖、库存有积压，西南说还行但不如去年。华北没打通。”
林深翻了翻。每一条记录都有时间、电话号码、对方原话。格式整齐，信息清楚。
“华北那个，下午再打一次。”
“好。”周学明点点头，但没走。
“还有事？”
周学明在林深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翻开笔记本。
“林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家美电器财报上的数字、营收、毛利、现金流看起来都没问题。但我们现场看到的东西，跟财报反映的情况对不上。这到底是财报有问题，还是我们的判断有问题？”
林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些有深度多了。
“你觉得呢？”
周学明想了想。“我觉得财报本身可能没造假。数字是真的，但数字背后的东西，财报没说清楚。”
“举个例子。”
“比如库存。财报上写的库存周期是35天，比行业平均还低。但我们现场看到的生产日期标签，最早的是一个月的。35天和一个月，数字上差不太多，理论上可以解释。但问题是——那个一个月的货，为什么还在仓库里？”
他翻开笔记本，指了指自己记的数据。
“财报能告诉你库存有多少天，但告诉不了你那些货是正常流转还是积压。同样是35天，货在不停地进进出出，和货堆在那里不动，完全是两回事。但财报上的数字，看起来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财报没有撒谎，但它没有说全部的真相。”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
“说得对。那你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只看财报吗？”
周学明想了想。“因为省事？看财报坐在办公室就行，去现场要花时间、花精力。”
“还有一个原因。”林深说，“因为大多数人不想知道真相。财报给了一个好看的数字，他们就信了。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他们愿意相信。去现场万一看到不好的东西，怎么办？不如不看。”
周学明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每次去现场之前，不怕看到不好的东西吗？”
“怕。”林深说，“但怕也要看。因为真相不会因为你没看见就不存在。早看见早决策。晚看见就被动了。”
周学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转身回到工位。
下午两点，苏晚拿着打印好的报告走到林深桌边。
“写完了。你帮我看看。”
林深接过来翻了翻。标题是《家美电器跟踪报告：风险提示及清仓建议》。分了五个部分：现场看到的问题、电话验证的证据、财务数据的滞后性、清仓建议、后续跟踪。
每一条都有来源，语气很克制，没有废话。
“可以，直接交给江总吧。”林深把报告还给她。
“你觉得他能批吗？”
“能。你的家美电器还没亏，现在清仓，是提前止损。”
苏晚点点头，拿着报告往江哲办公室走。
十几分钟后，苏晚回来了。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着。
“怎么样？”林深问。
苏晚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江总看了报告，没多说。直接打电话给交易部’”
她顿了顿。“然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下次推票，车间多看两遍。现场要看透。’”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他说得对。”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你知道吗，我写这份报告的时候，一直在想你当初写芯源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写的是对的，但又不希望自己是对的。”
林深没说话。他想起当初在芯源车间里，工人看董秘那三眼。他当时就知道这家公司有问题，但他也希望自己看错了。
“投资就是这样。”他说
“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不想看到结果，就不去看。”
苏晚点点头，打开电脑，把家美电器从自选列表里删掉了。
收盘后，林深又看了一眼华微。今天没涨停，涨了6个多点。成交量比前几天大，有人在卖，也有人在买。他点开个人账户，盈利354万，59%。
又看了一眼万国。今天涨了1个多点，不急不慢。
林深关掉电脑的页面，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孙彤彤的同学会上，赵宇坐在对面，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种“我混得不错”的笑容。他说他在云创科技做研发总监。
他坐直身子，打开wind终端，输入了云创科技的代码。
K线图跳出来。股价21.3元。从高点38.4元跌下来，跌幅44%。同期家电板块指数只跌了12%。云创科技反向跑赢板块32个点。
这不是行业的问题，是公司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