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阁里，墨兰正跟林噙霜说今天私塾里的事。
说到那位荣国公，墨兰眼睛亮亮的。
“娘，那位国公爷看着年轻，说话却极有分量，连庄先生都听住了。庄先生平时多傲的人啊，今天居然点头说他说得对。”
林噙霜虽然听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前途无量”四个字她听明白了。
又听女儿说对方年轻，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那你寻着机会，想办法接近接近……”
长枫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忍不住插嘴。
“人家有媳妇，而且媳妇很凶，我劝你们别考虑了。娘，你是没见着，他媳妇追到盛家来了，那阵仗，国公爷吓得脸都白了。”
林噙霜瞪了他一眼：“你帮不上忙就罢了，还说风凉话！”
“我说的是实话！”长枫委屈，“你不信问爹爹和那些下人，那夫人走的时候，国公爷小跑着跟上去的，连头都不敢回。”
“那夫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林噙霜不信：“一个女人能有多凶？”
长枫叹了口气，心说为了你们的性命安危，我还是把话说透吧。
他压低声音，把在荣国公府听来的那些事挑挑拣拣说了……
什么绑架勒索咯……
什么杀人不眨眼……
什么那位国公爷连王爷府邸都敢收……
……
反正大差不差，听着像魔窟。
母女俩听完，脸色变了几变，总算消停了。
“那……那还是算了。”林噙霜讪讪地说，“咱们小门小户的，别招惹这种人。”
葳蕤轩那边，王若弗拉着如兰问今天课上讲了什么。
如兰想着齐衡那张脸，又想起墨兰抢在自己前头说话就来气，嫡庶规矩都不讲。
她心不在焉地把策论的事大概说了。
王若弗听了一半就吓得直念佛。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子曰……”
她拜三家的！
“早知不让你说了，这话传出去要死人的！”
刘妈妈在旁边笑着说。
“大娘子多虑了。听这意思，庄先生和那位国公爷都没当回事，反而还让咱们柏哥儿跟他们走得近，这是好事啊。”
王若弗琢磨了一下，脸上慢慢笑开了花。
“你说得对，是好事，是好事。”
如兰看着自家母亲变脸比翻书还快，无语地别过头。
“小丫头你这什么眼神？”王若弗瞪她。
“我什么都没说。”
“最好如此。”
寿安堂里，明兰坐在老太太身边，一五一十把今天的事讲了。
盛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才感慨道。
“这种人，不是一般人，如果他是我北宋之臣该多好。”
明兰不解：“祖母为什么这样说？”
“这种人，不恋权，又有本事。”盛老太太慢慢分析，“他能在文武两个选项之外，直接跳到皇帝的高度去说事，这份眼界，最适合给皇子做老师。可惜了，是别国的人。”
她顿了顿，叮嘱明兰。
“以后遇着他们，离远些，这种人不是咱们能攀得上的，平平安安就好。”
明兰点点头：“孙女明白。”
荣国公府演武场上，盛长柏看着面前一群虎视眈眈的人，感觉自己像进了狼窝。
来都来了，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林北蹲在旁边嗑瓜子。
“你们该练练，别管他。柏兰你先在旁边看看，熟悉熟悉。”
顾廷烨又一次不情不愿地跟丁修四人过了招。
这哪是练武，分明是挨打里加还手，还手里加挨打。
丁修一边揍一边喊：“别光挨！还手啊！你今儿要是能碰着我一下，我请你吃樊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碰着你了，你说‘下次一定’！”
“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说是真的！”
盛长柏看得眼皮直跳：“仲怀就是这样练武的？”
“练武就是要挨打呀。”林北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所谓练武，不就是比别人坚持久一点而已，等对方先倒下。”
“那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吧？”
“这是每个习武之人都要经历的”
林北丢给盛长柏一把剑。
“耍耍？”
“我不会。”盛长柏老实说，“骑马倒还可以。”
“会骑马就说明有底子。”
“你有没有兴趣学一下儒剑仙？谪仙李太白？”
“想当初孔子周游列国，靠的就是自身和手下七十二高手、三千弟子。要不然路上强盗那么多，孔子怎么保护自己？孔子也说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第一要素就是修身。”
“修身嘛，就是锻炼身体。练剑也是修身，又不像顾廷烨那样将来要上战场杀敌。”
盛长柏还在犹豫：“仲怀将来也是要科举的。”
“那也不影响。朝廷派他出去，他文武双全，文官用着放心，武官用着不怕。寇准寇相公、范仲淹范相公、韩琦韩相公，这些人文人出身，哪个没带过兵？”
盛长柏被说服了拿起剑。
林北凝出一把金光剑，一边出招一边念：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盛长柏跟着他，他做什么自己做什么，他念什么自己念什么。
一开始手忙脚乱，招式对不上，嘴里念的也磕磕绊绊。
“十步杀……杀什么人？”
“杀一人！重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不留什么？”
“不留行！你怎么老忘词？重来！”
“哦哦，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深藏什么来着？”
“身与名！”林北停下剑，瞪着他，“柏兰，你平时背书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这几个字就记不住？”
盛长柏脸一红：“晚辈……晚辈一时紧张。”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心不在焉的。
这是诗吗？
李太白的《侠客行》自己又不是没有背过？
都是同样的文字，为什么感觉不一样。
“紧张什么？又不是考科举。”林北叹了口气，“继续！”
打着打着，盛长柏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林北用的这套剑法，来自太玄经，狗哥教他的。
太玄经这东西，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理解，练出来都不一样。
狗哥觉得林北会的东西多，自己也得回报点啥，就传了。
但狗哥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林北练出来的跟自己完全不一样。
林北的说法是：“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一套练完，林北收剑：“有什么感触？”
盛长柏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