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入冰河之下,光线便骤然暗了下来。
头顶的冰层如同一面巨大的玻璃,将阳光滤得只剩下一层幽蓝色的薄光。
四周是深不见底的冰水,水温低得惊人,仿佛每一滴都在试图冻结人的血液。
好在玄暖珠的屏障将绝大部分寒气挡在了外面,仅有少部分渗透进来,但对众人而言几乎毫无影响。
宁白渡以神识传音给几人:“这边。”
他指了一个方向,率先朝前掠去。
许清雨立刻跟上,颜非烟与面具人紧随其后。
冰河之下的世界,寂静得如同另一个天地。
水流被冻结了太久,一切都被封存在一种奇异的静止中。
沿途,众人看到了许多外界根本无法见到的景象。
有成片的水晶珊瑚,通体透明,枝丫繁密,在水底微微摇曳,如同活物般散发着幽冷的荧光。
更有巨大的冰柱从河底伸出,直插向上,柱身上缠绕着如同丝带般的水草。
只是那水草没有一丝绿意,而是通体银白,随水流轻轻飘荡。
还有一些游弋在冰水中的奇异生物,双翼透明,在幽暗中发出七彩的光。
而在这些奇异景致之间,还生长着一些外界罕见的天地灵宝。
宁白渡的目光很快被一丛生长在冰柱根部的淡蓝色小草吸引。
那草的叶片如同冰晶雕琢,根茎却泛着温润的光泽,是一味极为罕见的寒属性灵药,名为“冰心草”。
在外界,此物早已绝迹,若是用以炼丹,对修炼寒属性功法之人有极大裨益。
“娘子,那些冰心草,采下来。”宁白渡低声说了一句。
许清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随即眼睛一亮,轻盈地游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冰心草连根采下,放入随身的玉盒之中,脸上浮现出甜甜的笑容。
“这正适合小雪和小寒,等回去一定要交给她们。”
宁白渡看着她那副模样,眼中浮现出一抹温柔。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随后继续率众人前行。
好在路途比想象中要短。
不过半个时辰后,众人的视线尽头,一座巨大的冰封古城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静静沉在冰河的最深处。
连绵的建筑群铺展开来,绵延数里,全部被透明的冰层封冻,轮廓清晰而完整。
城中早已没有半点光亮,一片死气沉沉,却正因为这份死寂,反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庄严。
而在古城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雕像矗立着。
那雕像极为庞大,远比周围的任何建筑都要高出一截,从城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数条道路,如同蛛网般辐散开来。
无论从城中的哪个角落望去,目光最终都会汇聚到那座雕像之上。
这布局无声地宣告着,那雕像便是这座城的绝对中心,是万千子民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面具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雕像上,面具遮住了他的所有表情,但宁白渡能隐约感受到,此人的情绪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波动。
“走吧,去看看。”宁白渡收回目光,率先朝城中落去。
众人纷纷跟上。
不多时,他们便进入了城中,双脚稳稳落在平整的地面上。
那地面由一种奇特的黑色石头铺就,质地坚硬而细腻,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平整如初,被冰层封住后更显得光洁如镜。
城中的建筑群同样由那种石材建造,风格宏伟而古朴,线条简练却极具力量感,方正大气,没有过多的雕饰,却处处透露着一种沉静而深厚的底蕴。
它们沉默地矗立在冰层之下,如同一段被时间遗忘的古老史诗。
走在这座沉睡的古城中,许清雨的脚步越来越慢。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建筑,扫过那些被冰封的街道与广场,心中那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
许清雨冥冥之中觉得自己来过这里。
但她分明从未踏足此地。
“怎么了,娘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宁白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关切。
许清雨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缓缓扫过四周。
那些被冰封的建筑,一切都让她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轻声道:“没不舒服,只是隐隐觉得,这里有一些熟悉。”
“熟悉?”宁白渡一怔。
“就仿佛……我以前曾经来过这里一样。”
许清雨的声音很轻,可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有些恍惚。
自从来到寒渊之后,这种感觉便一直如影随形。
那些冰霜巨树,那片被冰封的废墟,乃至这整座沉在冰河之下的古城,在冥冥之中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仿佛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宁白渡沉默了片刻。
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别想那么多,娘子,走吧。”
“嗯。”许清雨应了一声,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众人缓步走在古城的街道之上。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某一时刻被彻底冻结,时间在这座城中停滞了千年万年。
除了没有人的踪迹,所有的建筑都完好无损。
一切都保留着那个瞬间的模样,仿佛这座城中的居民在某一天突然全部消失,而寒冰在同一刻降临,将整座城池封存至今。
众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走得很慢,目光不时在那些空荡荡的屋舍与街巷间游移,谁都没有开口。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城池中央。
那座巨大的雕像矗立在眼前。
雕像极高,约有十余丈,通体由那种黑色的石材雕琢而成,线条流畅而有力,将人物的姿态刻画得栩栩如生。
雕的是一个女子,身姿修长,面朝东方,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掌心微微朝前,像是在迎接什么。
她的面容无喜无悲,神情平静而辽远,一头长发在身后飘扬开来,如同一道凝固的银瀑,纵使被冰封了千年万年,仍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而当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张面容上的瞬间,所有人的心神都猛然一震。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