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好一阵子,许清雨才终于缓过劲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宁白渡胸口那一大片湿痕,脸更红了。
“对不起相公……我又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宁白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看了看她,嘴角一弯:“没事,习惯了。谁让娘子是个爱哭鬼。”
许清雨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春桃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来:“清雨啊,你这爱哭的性子,从小到大就没变过,行了行了,宁公子这不都没事了嘛,别哭啦。”
许清雨嗯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露出一个带泪的笑容。
流民区里,闹剧算是收了场。
村民们开始收拾残局,那些尸傀的残骸被一具具拖走堆到一起,等着一把火烧掉。
受伤的人靠在窝棚边上,有村里的妇人端着药汤和布带挨个给包扎。
刚才那一阵混乱,流民这边死了三四个人,还有不少人被尸傀抓伤咬伤。
裂碑村这边倒还好,只有一两个青壮受了些皮外伤,不碍事。
但经过这一遭,流民们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先前那些叫嚣抱怨的、跟着起哄的,这会儿一个个都沉默着。
能活着就不错了。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能靠上这么一个村子,有吃有喝,有人护着,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他们居然还嫌不够,还想着闹事。
一名老叟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长衫,面容瘦削,但举止之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气度。
老叟走到贺东来和程庭山面前,深深作了一揖。
“老朽张让,谢过诸位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诚恳,“愿为裂碑村尽自己所能,以报大恩。”
身后几个流民见了,也都回过神来,纷纷上前。
“多谢贺爷!多谢程猎头!”
“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往后一定守规矩!”
“对对对,我们再也不敢闹事了……”
贺东来和程流江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但贺东来却咳嗽了一声,面无表情摆了摆手。
“要谢,不该谢我。”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那道白衣身影。
“该谢宁公子。他是我裂碑村的恩人。今日若不是他出手,你们怕是没几个人还能站在这里了。”
张让转过头,顺着贺东来的手指看向宁白渡。
他没有迟疑,快步走到宁白渡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其他流民也战战兢兢地跟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道谢。
还有几个方才对许清雨和春桃出言不逊的,这会儿红着脸低着头,瓮声瓮气地道歉。
不过这些人在路过沈霸先身边的时候,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恨不得绕着他走。
毕竟刚才这位少年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全杀了算了”。而且他那张弓射出来的箭,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谁也不敢轻视这个半大少年。
对于这些流民的致谢,宁白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拉起许清雨的手,又朝凌雪凌寒招了招手,转身便离开了流民区。
剩下的事情,交给程庭山他们处理就够了。
......
晌午过后。
院子里,许清雨烧了两大桶热水,把凌雪和凌寒挨个按进澡盆里,好好洗了个澡。
两个孩子身上不知道攒了多久的泥垢,第一遍水洗出来都是黑的。
许清雨也不嫌麻烦,换了水又洗第二遍,直到把两个小家伙洗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白白嫩嫩的皮肉来。
洗完澡,她又拿出尺子,给两个孩子量尺寸。
“来,小雪,把胳膊抬起来。”
凌雪乖乖抬起胳膊,许清雨拿着布尺在她身上比划,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记。
“小寒别乱动,量完姐姐就量你。”
凌寒坐不住,扭来扭去,被许清雨轻轻拍了一下脑袋才老实下来。
量完尺寸,许清雨又翻出几块布料,开始比划着裁衣服。
春桃之前送来的布料还剩不少,刚好够给两个孩子各做一身衣裳。
凌雪站在一旁,看着许清雨忙前忙后,眼神里的防备已经彻底消失了。
经过先前的种种,她知道了,眼前这个大姐姐是真的对她好。
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另有所图,就是单纯地想对她好。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清雨姐姐,我来帮你!”凌雪主动凑上去,帮着递剪刀、拿针线,跑前跑后地打下手。
许清雨笑呵呵地看着她:“好,小雪真能干。”
凌寒在一旁见了,不甘示弱地跳起来:“我也要帮忙!我也能帮!”
“你帮什么帮,别添乱。”凌雪白了他一眼。
“我才不会添乱!”
十三蹲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吱吱叫了两声,跳到凌寒面前,凌寒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只毛茸茸的小猴子吸引走了。
两个心性差不多大的小家伙,很快就玩到了一块儿。
十三跳到凌寒肩膀上,凌寒咯咯笑着去追它,一人一猴在院子里转着圈跑,笑声不停。
宁白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他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到院落中。
从腰间取出刘彩莲的储物袋,宁白渡掂了掂,注入一丝灵力。
储物袋上立刻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禁制光芒,微弱得很,宁白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上法诀随意变幻了几次。
啪。
禁制像气泡一样碎裂开来。
储物袋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部倒了出来。
宁白渡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妖妇……是真穷。
地上零零散散摆着十几块下品灵石,成色还都不怎么样,灵力驳杂。
两三瓶丹药,宁白渡打开闻了闻,都是些品质低劣的恢复灵气和补充气血的丹药,放在他眼里跟糖豆差不多。
除此之外,便是之前在古墓里见过的一杆巴掌大的黑色长幡,和一本泛黄的书籍。
只是这本书籍,似乎并不是古墓当初看到的那一本。
宁白渡先拿起黑幡看了看,幡面上绣着血色条纹,注入一丝灵力后,幡面无风自动,阵阵阴风从幡中涌出,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哀嚎声。
明显是一件祭炼生魂的魔道法宝,品阶还算可以,但对他没什么用。
宁白渡放下黑幡,拿起那本书籍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