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竟是一把刀轻轻贴在了她的皮肤上,那股凉意顺着脖颈蔓延到全身,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将我娘子炼成尸傀?”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
“阁下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刘彩莲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白衣,束发,面容清俊。
和她操控杜知意那具身躯时看到的模样分毫不差,但那次她躲在尸傀背后,隔着杜知意的眼睛去看,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面对面。
恐惧在刘彩莲体内炸开,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声音结结巴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可她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刘彩莲修炼多年,什么样的危险场面没见过?
多少次看似必死的局,都被她熬过来了,只要给她一息的时间,让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件法宝。
噗嗤!
一抹刀光闪过。
耀眼得像一道闪电。
刘彩莲的头颅冲天而起。
她的眼睛瞪大,里面充斥着困惑、不甘、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
困惑于这个男人出手如此干脆利落,不甘于自己连一息的机会都没有,愤怒于多年经营毁于一旦,恐惧于她连恐惧都来不及体会完整。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身躯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宁白渡眉头微微一皱,指尖冒出一缕蓝色的火焰。
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随即落在刘彩莲的尸体和头颅上。
咔嚓咔嚓。
尸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冰霜,可火焰却在冰层内部灼烧着,冰与火同时存在,诡异至极。
那颗已经落地的头颅猛地睁开眼,发出凄厉的嘶吼。
“不!”
刘彩莲死不瞑目,她想不明白,这个男人明明强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如此谨慎?
连一具已经被砍掉脑袋的尸体都不放过?
她确实还有底牌,即便头颅被斩下,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的神识就能脱离这具残躯遁走,另寻一具尸傀重生。
她本想假装死透,等这个男人离开后再逃。
可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
头颅在蓝色火焰中扭曲、干裂,片刻之后彻底化为灰烬,再没有半点声息。
宁白渡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灰烬一眼。
他修炼的时候,这刘彩莲还不知道在哪抡锄头呢。
魔道邪修那些层出不穷的逃命手段,他这辈子见得多了。
假死、夺舍、分魂、寄体,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所以宁白渡一向秉承一个原则: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至于为什么能找到这里。
宁白渡偏过头,看了一眼蹲在他肩膀上的十三。
三眼灵猴本就是灵兽,对灵气的感知敏锐得惊人。
刘彩莲自以为藏得隐秘,可她操控尸傀时散发的修为波动,在十三的感应中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先前许清雨在村口施粥的时候,十三照例跑到周围的树林里玩耍。
宁白渡醒来后便将它带走,循着那股波动,一路找到了这个洞穴。
“干得不错,十三。”
宁白渡伸手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
十三吱吱叫了两声,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满脸得意。
宁白渡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储物袋捡起,随手挂在腰间,转身走出洞穴。
......
流民区。
沈霸先刚射翻一具扑到面前的尸傀,正要搭下一支箭,忽然发现面前那具张牙舞爪的尸傀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砰。砰。砰。
接二连三。
二十多具尸傀,在同一瞬间全部倒地,像断了线的木偶,一动不动。
沈霸先愣住了,手中的弓弦拉到一半停在那里。
程庭山指挥的弓阵也停了下来,村民们茫然地环顾四周,有人用棍子捅了捅倒在地上的尸傀,确认它们真的不再动弹了。
沈震天父女也是有些疑惑,看着眼前的尸傀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这些怪物怎么突然倒了?”
“不知道啊……刚才还凶得很……”
“死了吗?这回真死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清雨蹲在地上,一手搂着凌雪,一手搂着凌寒。
凌寒刚才被陈林掐得脖子上一圈红印,但好在没有大碍,凌雪紧紧攥着许清雨的衣角,小脸还白着,但没有哭。
“没事了,别害怕。”许清雨轻轻拍着两个孩子的背,声音温柔。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
“你们看!宁公子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宁白渡从村外的方向缓步走来,白衣上沾了些尘土,但神色从容。
十三蹲在他肩头,远远看到许清雨就开始吱吱叫唤。
沈霸先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师父!您醒了!这些怪物……”
“嗯。”宁白渡点点头,“操控它们的人,我已经解决了。”
沈霸先恍然大悟难怪那些尸傀突然全倒了,原来是师父出的手。
程庭山以及身后的村民们也听明白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又是宁公子救的场。
许清雨站起身。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衣,束发,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和以前一模一样。
十三蹲在他肩膀上,冲她吱吱叫着,像是在邀功。
“相公……”
许清雨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些天压在心头的担忧、害怕、委屈,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
她顾不上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提起裙摆就冲了过去,一头扎进宁白渡怀里,死死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呜呜地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抽泣,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嚎啕大哭。
宁白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轻。
“嗯,醒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没事了,娘子。”
这一声“娘子”,让许清雨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