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堡在临河镇以北百里之外，坐落在黑风岭脚下。说是‘堡’，其实跟一座小城差不多。”
“城墙高两丈，四面都有箭楼，里面住着宋家的人、黑水军的家眷，还有依附于宋家的商户和农户，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宋家堡的势力范围很大，方圆百里内的村镇，多少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门下弟子数百，都是习武之人，实力不俗。堡主宋南天……”
她看了宁白渡一眼。
“四品巅峰武师。”
宁白渡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沈红绫继续说：“早年间，宋南天凭借一根铁棍，在几个郡闯下不小的威名。他的棍法号称‘铁龙棍’，据说施展开来，棍影如山，一棍下去，连城墙都能砸出一个窟窿。”
“后来他回到天水郡，创立了宋家堡。明面上是开馆授徒，实际上偷偷私募兵马，那支兵马就叫黑水军。”
沈霸先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私募兵马？朝廷不管？”
沈红绫苦笑了一声。
“这几年战事频发，朝廷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宋南天瞅准了机会，把黑水军扩充了好几倍。”
“不仅如此，他还靠着贩卖私盐、开赌场、放印子钱，聚拢了大批财富，先前你遇到的那个王三背后的刘癞子也是宋家堡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今的天水郡，宋家堡就是土皇帝。连郡守大人见了宋南天，都得客客气气的。”
沈霸先的眉头皱了起来，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沈红绫的目光落在宁白渡身上，眼底带着一抹深深的忌惮。
“宁公子，我也不瞒你。宋家堡这样的势力，谁都不想招惹。可如今父亲下落不明，我不得不去。”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稳稳地说完了。
宁白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霸先在一旁，忽然开口了。
“就是那个宋白虎！”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愤不平，“上次在商会，抢了我们矿石的那个，就是宋南天的二儿子！”
他甩了甩手里的长弓，眼睛里冒着火：“若不是程大哥拦着，我定要给那个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吴起在后面，闻言“嗤”地笑了一声。
“黄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沈霸先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吴起骑在马上，双手抱着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慢悠悠地说：“那宋白虎乃是宋南天的次子，实力已是四品武者。就凭你这个小娃娃……”
他上下打量了沈霸先一眼，那目光里满是轻蔑。
“还想给人家颜色瞧瞧？”
沈霸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握着弓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可他没有发火，只是盯着吴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把头转回去。
“懒得跟你争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倔劲，“到时候就让你看看。”
吴起冷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沈红绫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带着明显的警告。
吴起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冷笑更深了。
沈红绫收回目光，看向宁白渡，语气放柔了些。
“宁公子，你也听到了。宋家堡不好对付，万一到时候……”
宁白渡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无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沈姑娘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我对这宋家堡，倒是挺好奇的。”
沈红绫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淡淡的笑，看着他眼底那份从容不迫的镇定，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底牌，可她就是觉得，有他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暗暗下定了决心。
到时候，绝不能让宁公子和他那个小徒弟受伤。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护住他们。
吴起骑在后面，把沈红绫看宁白渡的那个眼神看在眼里，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小白脸。
就会说大话罢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没有人再说话。
四匹马加快了速度，朝北边奔去。
………
与此同时。
宋家堡，一间阴暗的密室中。
密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墙上几盏油灯，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让人闻着就觉得不舒服。
一个人影盘腿坐在密室正中央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口，面朝着墙壁。
墙壁上刻着一些古怪的纹路，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泽。
那些纹路一圈一圈地环绕着，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地面，把整个人影包围在中间。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的年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暗纹，在灯光下隐隐泛光。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鼻梁却很高，目光微微闪动着，像是时刻算计着什么。
此人正是宋家堡堡主，宋南天。
他走到人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仙长。”
宋南天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人影没有动。
宋南天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等了片刻，又开口了。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上一批损失的人手，如今已经全部补充完毕。”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微微闪动。
“接下来，该怎么做？”
密室安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然后，那道人影动了。
她的肩膀微微活动了一下，像是久坐之后舒展筋骨，动作很轻，缓缓开口。
“很好。”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在密室里回荡。
竟是一道女声。
悦耳，清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宋堡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待我再恢复一些力量，随后我们便可以行动了。”
宋南天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更加恭敬了：“是，仙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不管成功与否，”她的声音不大，“本尊承诺的事情，绝不会食言。”
宋南天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多谢仙长。”
他后退了两步，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又重新稳了下来。
沉默了很久。
杜知意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一种极淡的灰色。
“宋南天。”
她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哼，一个区区凡人，也敢觊觎仙缘。真是不知死活。”
杜知意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
“等我真的拿到那东西……”
“再加上那两个阴煞之体，仙缘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