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流江蜷缩在被子里，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地开口：“照这个势头，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贺东来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宁白渡。
“刚才你们回来之前，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他的语气沉稳下来，“想把这些流民收留下来。”
宁白渡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贺东之把之前讨论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
六百人的限额，严加盘查防止盗匪混入，加强巡逻和防御工事。
他说得很慢，每一条都掰开揉碎了讲清楚，最后看向宁白渡。
“宁公子，你觉得如何？”
几位村老的目光都落在宁白渡身上。
经历了年前那一战，他在村里的威望已经无人能及。
这种大事，谁都想知道他的意思。
宁白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贺东来神色一松。
“不过...”宁白渡话锋一转，“要小心。收留流民是好事，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多了，事情就多了。”
“管得好，是助力；管不好，就是祸害。”
贺东来连连点头：“是是是，宁公子放心，这个道理我们晓得。”
宁白渡没有再多说什么。
贺东来的目光落在许清雨脚边那只灵猴身上，欲言又止。
那灵猴正蹲在地上，东张西望，对祠堂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它看看供桌上的香炉，又看看墙上的裂碑，再仰头看看高高的房梁，眼睛亮亮的，像是进了什么稀奇地方。
“宁公子，这只……”
话还没说完，那灵猴忽然“吱吱吱”叫了起来。
它从地上蹦起来，三两步跳到供桌上，爪子碰了碰香炉，又飞快缩回来，被烫得直甩手。
然后它又跳到椅子上，从椅子背蹦到窗台上，上蹿下跳，好不快活。
许清雨赶紧站起来，走过去，轻声说：“别闹，别闹。”
那灵猴听见她的声音，竟真的停了下来。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到许清雨脚边，顺着她的衣襟往上爬，最后蹲在她肩膀上，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贴着她的脖子，安安静静的，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几位村老看得目瞪口呆。
“这猴子……通人性啊？”老赵头忍不住开口。
“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有灵性的畜生。”刘老头也啧啧称奇。
贺东来看着那只蜷在许清雨肩头的灵猴，眼里满是惊奇。
许清雨伸手揉了揉灵猴的脑袋，看向贺东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贺爷，能不能把它留在村里？”
宁白渡也开口了：“此物名为三眼灵猴，是灵兽。等它成年，额头中央会睁开第三只眼睛。”
他顿了顿，“别看它如今只是幼年，战力却不容小觑。年前那头鬼面狼，也不是它的对手。”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村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贺东来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小东西？”刘老头指着那只蜷在许清雨肩头、只有猫儿大小的小猴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比鬼面狼还厉害？”
那小灵猴似乎听懂了什么，从许清雨肩头探出脑袋，冲刘老头“吱”了一声，模样颇为得意。
众人面面相觑，又都笑了起来。
许清雨也跟着笑，低头揉了揉灵猴的脑袋，心里却想起傍晚在青梧山的那一幕。
那时候她照着相公教的方法，伸出手，轻轻唤了一声。那只灵猴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相公说这叫御兽法诀，不需要灵力，只需要双方都心甘情愿。
她试着照做，灵猴犹豫了一瞬，便伸出爪子搭在她手心上。
那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彼此之间连上了。说不清是什么，可她能感觉到这小家伙信任她。
后来相公要取那株凝灵草，灵猴有些不情愿，抓耳挠腮的，时不时看那草药一眼，又看看她，像是在犹豫。
她蹲下来，轻声说：“我们就用一小部分，不多。”
宁白渡也蹲下来，看着灵猴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用这草药炼成丹药。那样药效能更好，对你也有好处。”
灵猴看看宁白渡，又看看许清雨，最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把爪子往身后一背，那模样活像个小孩子在赌气。
沈霸先在一旁看得直乐，许清雨也忍不住笑了。
连宁白渡都弯了弯嘴角。
这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回来的路上，程庭山和那几个青壮年看见这只灵猴，也都惊奇不已。
有人想伸手摸摸，灵猴立刻龇牙咧嘴，凶得很。
可一转头看见许清雨，又变得乖巧温顺，蹲在她肩头一动不动。
宁白渡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许清雨的体质，或许天生就对灵兽和野兽有亲近之感。
否则没法解释，为何那处崖壁别人去了会死，她去了却安然无恙，为何这只灵猴见了别人龇牙咧嘴，见了她却心甘情愿跟着走。
“宁公子？”
贺东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宁白渡回过神，点了点头：“这灵猴留在村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贺东来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几位村老也都纷纷点头。
有这么个厉害的东西在村里，总归是件好事。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
宁白渡忽然开口：“贺老，村中可有丹炉？”
贺东来一愣。
“丹炉？”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就是那种……炼丹用的炉子？”
宁白渡点点头。
贺东来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有！早些年前，村里有个老郎中，专给人看病，还会熬些膏药、炼些药丸什么的。”
“他家里就有个炼丹炉。那老郎中去世好些年了，他那间屋子也空了，也不知道那炉子还在不在、坏了没有。”
宁白渡点点头：“那就好。”
贺东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宁公子要那东西做什么？”
宁白渡看了许清雨一眼，许清雨冲他微微点头。
“这次上山，偶然得了一份草药。”宁白渡缓缓开口，“若是能炼成丹药，程大哥的双臂，或许可以治愈。”
此言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