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震天武馆。
正厅里，气氛有些沉闷。
沈红绫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刚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此刻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此刻看起来，竟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模样。
“七日前，”她的声音沙哑，“父亲说他要出去办一件事。临走时叮嘱我和大师兄，守好武馆，等他回来，不可贸然行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不放心，再三追问。他才说……是宋家堡堡主宋南天请他去的。”
宁白渡眉头微微一动。
“宋家堡？”
沈红绫点点头。
“父亲说，当年他和宋南天有过交情，欠了他一个人情，如今宋南天叫他去，就是为了兑现当年的承诺。”
她抬起头，看着宁白渡，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滑下来。
“他走的时候，还说让我放心，说最多三五日就回来，可如今都七日了……”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下头，无声地流泪。
宁白渡沉默了一会儿。
“宋家堡是什么地方？”
吴起在一旁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宋家堡在临河镇往北百里之外，是天水郡最大的势力之一。”
他看着宁白渡，缓缓说道：
“宋家堡堡主宋南天，武道高手，据说已是六品巅峰，距离七品只差一步。”
“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宋黑龙，二儿子宋白虎，都是四品武者，宋家麾下养着数千私兵，装备精良，连县令都不敢得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据说宋家背后，有某个大人物撑腰。具体是谁，没人知道。但在这天水郡，他们就是土皇帝。”
宁白渡听着，没有说话。
吴起继续说：“师父走之后，我不是没去打听过，可宋家堡的大门，我连进都进不去，每次去，都被挡在外面。”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奈。
“我甚至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沈红绫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宁白渡。
“宁公子，我知道这事和你无关，你不必……”
宁白渡摆了摆手，打断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
“我先告辞了。”
沈红绫一愣。
许清雨也有些意外，站起来看着他。
“相公，我们这就走了？”
宁白渡点点头。
沈红绫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她站起来，挤出一个笑。
“好。宁公子慢走。”
然而宁白渡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沈红绫。
“我先送娘子回去。”
沈红绫愣住了。
“然后...”
宁白渡的声音很平静。
“三日后，我会再来武馆。到时候，和沈姑娘一起去宋家堡。”
沈红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宁公子，你……”
宁白渡摆了摆手，制止她往下说。
“先前沈姑娘和沈馆主帮过我，如今你们有难，我自当回报。”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红绫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吴起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好说什么。
从武馆出来，许清雨一直走在宁白渡身边，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的，像是有说不出的欢喜。
可那眉宇间，又藏着一丝淡淡的担忧。
走出去很远，她才开口。
“相公，你真要去宋家堡？”
宁白渡点点头。
许清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
“相公真好。”
宁白渡低头看她。
许清雨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沈姑娘帮过相公，相公现在去帮她。清雨觉得，相公做得很对。”
宁白渡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怕？”
许清雨愣了一下。
“怕什么？”
“宋家堡。”
许清雨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有相公在，清雨什么都不怕。”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宁白渡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回到约定的汇合地点时，程庭山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可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几个青壮年蹲在地上，低着头，脸色灰败。
沈霸先站在一旁，抱着弓，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宁白渡走过去，看了一眼程庭山。
“怎么了？”
程庭山苦笑了一下。
“矿石……被人抢了。”
宁白渡眉头微微一皱。
“被谁？”
程庭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
“宋家堡。”
......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闷。
马车空了大半，晃晃悠悠地走着，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没有人说话。那几个青壮年蹲在车板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程庭山走在马车旁边，双臂垂在身侧，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洇出一片暗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的石头。
不是走不动，是心里堵得慌。
沈霸先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弓，眼睛红红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临河镇的方向。
那道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委屈。
“程大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就这么算了？”
程庭山没有回答。
“那些矿石！”沈霸先的声音拔高了些，“就这么让他们抢走了？”
程庭山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
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是我没用。”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对不起村里的人。”
“程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不是我拦着你，”程庭山转过身，看着沈霸先，眼眶通红，“你是不是要冲上去跟他们拼命？”
沈霸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不知道那几个人是什么来头？”
程庭山的声音忽然拔高，“黑甲卫兵，军中精锐，杀过人的！你一个半大孩子，拿什么跟人家拼？”
沈霸先梗着脖子：“我不管！他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又怎样？”程庭山打断他。
“你冲上去，人家一刀把你砍了，然后呢？你爹你娘怎么办？你姐怎么办？村里那些等着矿石打兵器的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