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雨沉默了。
宁白渡轻叹一口气,道:“除非他的手能好,否则谁劝都没用。”
许清雨抬起头,看着他。
“相公,他的手……能好吗?”
宁白渡沉默了很久。
他现在修为被封印,唯一治好程庭山的希望就是那株凝灵草。
但那株凝灵草在山上,被灵猴守着,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他说。
大年初五过后,村里的喜庆气氛渐渐淡了。
这天下午,几位村老又来到宁白渡家,恭恭敬敬地请他再去祠堂议事。
宁白渡跟着他们去了。
祠堂里,贺东来坐在上首,旁边是几个老面孔。
程庭山也在,手上缠着绷带,脸色依旧不好,但比前几天强些。
贺东来开门见山:
“宁公子,年前我们打了些猎物,打算去镇上卖了,换些银子。”
宁白渡点点头。
贺东来继续说:
“这一战过后,咱们村死了不少人,伤了更多人。”
“以后贼寇会不会再来,谁也说不准,我们想买些矿石回来,多打造一些强弓,射程也能更远一些。”
他顿了顿,看着宁白渡,目光中满是敬畏。
“宁公子,你觉得如何?”
宁白渡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如今两国交战,像先前那样兵匪之后怕是不会少了,能够多一些保命的手段,终究不是个坏事。
“可行。”
......
从祠堂回来,天已经黑了。
宁白渡推开院门,屋里亮着灯。
许清雨正坐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
“相公回来了?”
宁白渡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许清雨择着菜,嘴里念叨着:“晚饭快好了,今天炖了鸡汤,相公多喝点,补补身子……”
宁白渡看着她,忽然开口:
“明天我要去一趟镇上。”
许清雨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去镇上?做什么?”
“村里打了些猎物,要去卖掉,换些银子,买矿石打造兵器。”
许清雨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择菜,嘴里叮嘱道:
“那相公路上小心,多穿点,这几天虽然暖和了些,可早晚还是凉……”
宁白渡打断她:
“你也去。”
许清雨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宁白渡,眼睛里全是不解。
“我?我也去?”
宁白渡点点头。
许清雨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可是……相公去办正事,我去做什么?”
宁白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还记得那只金色的猴子吗?”
许清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
“记得。”她说,“就是山上那只,小小的,金色的,可漂亮了。相公说它叫什么……三眼灵猴?”
宁白渡点点头。
许清雨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相公,那只猴子怎么了?”
宁白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它守着的那株草,叫凝灵草,有百年份。”
许清雨不太懂这些,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如果能得到那株草,”宁白渡说,“或许能治好程大哥的手臂。”
许清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宁白渡点点头。
许清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可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看着宁白渡,有些不解。
“可是相公,这跟让我一起去,有什么关系?”
宁白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许清雨脸上。
她歪着头,眼睛里全是疑惑,等着他的回答。
宁白渡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清。”他说,“只是有个猜想。”
许清雨眨眨眼。
“什么猜想?”
宁白渡沉默了一会儿。
“那只灵猴,你记得吗?”
许清雨点点头。
“你爬那块崖壁,爬过很多次。别人去了会死,你去了却没事。”
许清雨听着,渐渐明白了什么。
“相公是说……”
宁白渡没有让她说完。
“只是猜想。”他说,“不一定对。”
许清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清雨就跟相公一起去。”她说,“如果猜想是对的,就能帮到程大哥。如果不对……”
她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
“就当陪相公出门散心。”
宁白渡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拍。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村口已经热闹起来。
两辆马车停在路边,十来个青壮年正在往车上装货。
兽皮、兽骨、风干的肉条、山货,堆得满满当当。
有人吆喝着指挥,搭手帮忙,有人蹲在一边抽着旱烟,等着出发。
沈霸先早早就来了,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那张弓,一遍一遍地擦。
那是他的宝贝,自从拜了宁白渡为师,擦得更勤了,恨不得一天擦八遍。
他看见远处走来的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父!”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三两步跑过去。
宁白渡今日穿了一袭白衫。
那白衫是许清雨亲手缝的,料子普通,是最寻常的细棉布。
可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不同。
晨风吹过,衣袂轻轻飘动,衬得他整个人清俊出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霸先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眼里全是崇拜。
“师父今天真好看!”
宁白渡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旁边的村老们看见他来了,纷纷笑着打招呼。
“宁公子早!”
“宁公子今日精神好!”
“有宁公子带队,这一趟准保顺利!”
他们的态度恭敬得近乎虔诚。
经过那一战,宁白渡在裂碑村的声望,已经无人能及。
宁白渡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程庭山身上。
程庭山站在马车旁边,双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身旧棉袄,脸色有些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憔悴了许多。
宁白渡走过去。
程庭山看见他,勉强挤出一丝笑。
“宁公子。”
宁白渡点点头,看了一眼他的双臂。
“恢复得如何?”
程庭山的笑容僵了僵,然后摇摇头。
“能保住就算不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哪里还敢奢求什么。”
宁白渡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没有说什么。
程庭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