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血落在刀身的瞬间,那柄普通的柴刀仿佛活了过来,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宁白渡纵身跃起,一刀斩下!
这一刀,快如闪电!
流云刀法第十八式,流云飞瀑!
刀光如匹练般从天而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斩在鬼面狼的腰腹之间!
噗嗤!
鲜血四溅!
那层刀枪不入的皮毛,在这一刀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生生切开一道尺余长的伤口。
鲜血如泉水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鬼面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它却瞅准机会尾巴猛地横扫,狠狠抽在宁白渡胸口!
它故意调转攻击,为的就是这一刻,只是它没有料到宁白渡这一刀威力如此之大。
砰!
宁白渡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在地。
“相公!”
许清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看见宁白渡倒在地上,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崩断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起春桃掉落在地上的钢叉,发疯似的朝鬼面狼冲去。
鬼面狼瘫在地上,腹部那道伤口血流如注,已经奄奄一息。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根本动不了。
许清雨冲到它面前,举起钢叉,狠狠刺下!
噗!
钢叉刺进鬼狼的脖颈。
她拔出来,又刺下去!
噗!噗!噗!
一叉接一叉,一下比一下狠。
鲜血溅在她脸上、身上,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刺着,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哭喊。
春桃爬起来,想去拉她,却被她癫狂的样子吓得不敢靠近。
终于,鬼面狼的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许清雨握着钢叉,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狼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宁白渡正扶着树,慢慢站起来,胸口衣衫破碎,面色稍稍泛白。
先前喷出的那口精血,还是有些损耗的。
许清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扔下钢叉,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一头扑进他怀里。
“相公!相公!”
她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发抖。
“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死了……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宁白渡被她撞得胸口一阵闷痛,却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感觉到她在怀里剧烈地颤抖。
“没事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了。”
许清雨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说着,又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宁白渡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沾满血迹的脸,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这时,周围的猎人们渐渐围拢过来。
他们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狼尸,看着那狰狞的鬼脸,看着那被砍得血肉模糊的脖颈,一个个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死……死了?”
“鬼面死了?”
“被杀了?”
那中年汉子走上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狼尸。那
皮毛上的伤痕,那道几乎将狼腹剖开的刀口,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头为祸数月的狼王,真的死了。
他站起身,看向宁白渡,忽然深深一揖到地。
“恩公在上,受我等一拜!”
他这一拜,周围的猎人们呼啦啦全跪了下来。
“多谢恩公!”
“恩公救了我们全村!”
“恩公神威!”
宁白渡抬起头,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人,摆了摆手。
“起来吧。”他说,“此物已成妖,尸体不能留,烧了吧。”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几个年轻猎人连忙爬起来,去找干柴枯草,准备焚烧狼尸。
宁白渡走到狼尸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他伸手从狼的尸体上取出一物后,开口道。
“烧了吧。
几个猎人把干柴堆在狼尸上,点起火来。
火焰腾起,很快吞噬了那具庞大的尸身。
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许清雨站在宁白渡身边,紧紧拉着他的袖子,眼睛却一直盯着火堆,看着那头狼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
春桃走过来,看着许清雨,又看看宁白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中年汉子走过来,对宁白渡说:“恩公,咱们下山吧。村里人还等着呢。”
宁白渡点点头,拉起许清雨的手。
“走吧。”
一行人下山。
走到村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村口黑压压站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都挤在那里朝山路上张望。
看见人影出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鬼面死了!真的死了!”
“听说是一个外乡人杀的,就是那个画符的公子!”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村子。
宁白渡和许清雨被簇拥着走进村子,一路上都是感激的目光和话语。
有人给他们塞鸡蛋,有人塞干果,有个老婆婆硬是把一只老母鸡塞到许清雨怀里,说什么也要她收下。
许清雨抱着那只咯咯叫的母鸡,一脸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白渡看了看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拿着吧。”他说。
许清雨这才把母鸡抱紧了些。
走到村子中间,许清雨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朝村子东边的山坡上看去。
那里有几座坟茔,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是她父母的坟。
许清雨松开宁白渡的手,对着那个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爹,娘,”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女儿回来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那几座坟茔。
“女儿等到他了。他回来了。”
宁白渡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个方向,微微弯了弯腰。
当晚,春桃家摆了酒席。
春桃的爹已经从崖上被救下来,虽然受了些惊吓,但人没事。
他拉着宁白渡的手,一口一个“恩公”,非要敬他三杯酒。宁白渡推辞不过,只能喝了。
许清雨被村里的女人们拉去说话,她们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清雨,你相公是做什么的?”
“他那个刀法是在哪儿学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待你好不好?”
许清雨被问得面红耳赤,却还是笑着,一个一个回答。
直到申时,日头偏西,两人才终于起身告辞。
村里人送了一程又一程,送了好远才停下。
春桃拉着许清雨的手,眼眶红红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
宁白渡和许清雨并肩往回走。
许清雨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相公。”
“嗯?”
“你今天……吓死我了。”
宁白渡转头看她。
她低着头,脸红红的,声音小小的。
“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
宁白渡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
许清雨抬起头,愣住了。
宁白渡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拍。
“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照样会冲上去。”
许清雨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