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抚须颔首:“子房所断,确为要害,当遣精锐扼守。”
帐帘一掀,焰灵姬快步入内,“韩非大人、张良大人,急报!”
二人抬眼,张良搁笔问道:“焰将军,何事?”
她立定抱臂,语速利落:“刚巡完四段城墙——秦军虽未擂鼓列阵,但斥候频出,专踩我哨线死角,显是摸排布防虚实。”
韩非面色一沉:“果然不安分。”
张良指尖叩了叩地图上一处空白:“焰将军,你留意到的‘频出’,不是试探,是校准。他们怕是在等——等林峰那道封印彻底松动。”
焰灵姬点头:“已令各哨加倍轮值,紧盯营外十里。”
张良目光一凝:“眼下林峰功体未复,七成压制尚在。若此时击其不备,或可乱其阵脚。”
韩非霍然起身:“你的意思是——主动撕开秦营?”
“正是。”张良指尖点向地图上三处黯淡标记,“此处、此处、还有这里,是秦军粮道与弩阵交接的盲区。若突袭得手,足以断其喉脉。”
焰灵姬俯身细看,指尖划过其中一处:“此处土质松软,昨夜又有微雨,利于潜行。”
韩非双目灼灼:“那就定在明日寅末——天将明未明之时,全军压上!”
她提朱砂笔,在图上圈出三处缺口,“此处守军仅两队,弓手多驻东侧;此处箭楼年久失修,了望窗已歪斜;此处夜巡间隙,恰好半个时辰。”
韩非细细扫过,击掌道:“精准!确是秦军软肋。”
张良亦趋前细观,点头道:“若从这三处同时破入,秦军仓促难援,必溃一线。”
韩非稍顿:“只是——如何凿开那三层鹿砦与铁蒺藜?”
焰灵姬剑眉一扬:“正需一力破坚之器。”
张良忽然抬眼:“韩非兄,墨家江停,可愿助一臂之力?”
韩非精神一振:“对!我即刻修书!”
不多时,江停跨步入帐,笑声朗朗:“早等着你们来请!”
韩非忙迎上前:“江兄,可是真有机关象?”
江停拍了拍身后铜匣:“刚出炉的‘赤焰夔’——高三丈,覆玄甲,踏地如雷,箭矢难透;腹藏火囊,喷焰三丈,焚盾裂阵不在话下。”
焰灵姬眼中掠过一丝亮色:“能破重甲?”
“岂止破甲?”江停咧嘴一笑,“撞门、掀垒、碾蒺藜,它干得比马还欢!”
张良抚掌而叹:“墨家奇巧,果非凡响!得此巨械,胜算陡增。”
韩非激动难抑:“太好了!”
江停一摆手:“明日辰初,赤焰夔必抵营前。只一句话——让它撞哪,我管保撞塌!”
韩非郑重抱拳:“此战若捷,楚国上下,铭记墨家恩义。”
江停哈哈一笑:“韩非兄言重了。楚墨交厚,本就是一家人。”
张良摊开地图,指尖划过几处防御疏松的隘口:“江兄,届时你的机关象可从这里撕开口子。”
江停俯身细看,颔首道:“清楚了,我已调校好步频与冲势,必在这些节点撞开防线。”
焰灵姬抱臂而立,火红长裙随风轻扬:“我率三百锐士压阵,等机关象破障一瞬,即刻穿插突进。”
天光微明,林峰负手踱出营帐。
晨风裹着湿土腥气与甲胄上未散尽的铁腥味扑面而来。
校场上,秦卒早已列阵如林,踏步声震地,号子声裂云,军纪之肃,一眼便知。
林峰立于点将台,目光扫过这支千锤百炼的铁军。
朝阳跃出山脊,金芒泼洒在寒甲之上,映得刀锋雪亮。他缓步走下高台,信步穿行于方阵之间。
将士们闻声收势,齐刷刷转身抱拳,甲叶铿然作响。
一名披甲将军快步迎上,抱拳低声道:“侯爷,全军已按您所授之法,加练格杀、阵变与负重奔袭。”
林峰拍了拍他肩甲:“练得扎实,就对了。要让楚人记牢——秦军不是砧板上的肉,是反咬一口的狼!”
他继续巡营,不时驻足,点拨新兵持戟的手势、老兵结阵的间距,句句切中要害,听得众人频频点头。
转过辕门,他朝炊事营方向走去。
灶烟袅袅,士卒正依序领饭,碗筷轻碰,秩序井然。
“今儿的饭食,嚼着香不香?”
林峰随意拦住一个刚捧起陶碗的年轻兵卒。
那兵咧嘴一笑,忙挺直腰板:“回侯爷!有酱炖鹿脯、菘菜煮豆,油星儿都漂着呢!”
林峰点头:“肚里有食,手上才敢拼命。”
边走边聊,话没说完,腹中忽地咕噜一响。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爬过旗杆顶了。
转身欲回帐用膳,却见一名秦兵托着朱漆食盘疾步赶来:“侯爷,您的午膳到了。”
林峰扫了一眼:清蒸鲈鱼卧在青瓷盘中,琥珀色酱汁淋得匀称,旁边配着嫩笋尖与炙鹌鹑,再衬两碟蜜饯果脯。
他眉峰微蹙:“撤了。换一份跟底下兄弟一样的。”
那兵一怔,立马垂首:“喏!”
片刻后,他端来一只粗陶碗:糙米饭堆得冒尖,一勺浓汤浮着肉片青菜,另配半块烤得焦香的野猪肉。
林峰接过碗,掂了掂分量,满意一笑。
他蹲在营栅边,就着风吃了起来,边嚼边听身旁老兵讲老家腌菜的秘方。
饭毕,他低头瞧了瞧空碗底残留的油星,又伸手取过方才那盘未动的精致膳食,朝那秦兵招招手:“这顿我动都没动,赏你了。”
兵卒双手接过,声音发颤:“谢侯爷恩典!”
林峰摆摆手:“趁热吃,别凉了。”
目送那兵雀跃而去,林峰刚转身,远处忽传来急促蹄声——两名斥候翻身滚落马背,甲片撞得叮当乱响。
“侯爷!楚营异动!”
“说。”
“探马回报,楚军寅时起便密集聚拢,鼓声闷响不止……”
林峰沉吟:“令斥候贴紧盯死,勿漏一骑一旗。”
“喏!”
话音未落,第三名斥候已策马狂飙而至,甲胄沾泥,喉头嘶哑:“侯爷!楚军倾巢而出,前锋已过断崖岭!”
林峰眸光骤亮:“擂鼓聚将,全军披甲!”
刹那间,营中号角齐鸣,甲胄铿锵,战马嘶鸣,弓弩手抢位,长戟手列盾墙——整座大营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