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额角沁汗,却仍赔着笑:“侯爷若不信,尽可查——奴才此来,只为送信、护主,绝无二心!”
“行,那就验验你的分量。”林峰语调平平,“说,何事?”
赵高忙从怀中取出一卷青帛,双手高举过顶:“前线急报,请侯爷亲览。”
林峰接过展开,指尖在字句间轻轻一掠——果然详实可信。
他合帛抬眼,语气不疾不徐:“这消息,你是怎么咬住的?”
赵高一笑,眼底精光微闪:“法子自有法子,侯爷只需知道——它准、它急、它管用。”
林峰将帛书搁于案上,目光直刺对方:“好。”
赵高躬身垂首,片刻后捧起一只漆盘,盘中堆着酱肘子、炙鹿脯、蜜渍梅子,油润生光。
“侯爷,”他声音温软,“您爱的几样,奴才亲手备的。”
林峰端坐不动,抬眼一扫,缓缓抬手。
“赵高,”他语声淡得像风吹过空谷,“我的内力,被封了。”
赵高脸色霎时惨白,托盘一颤,险些脱手,喉头哽住半晌,才迸出一句:“谁干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伤侯爷至此!”
林峰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倾:“你过来些,有句话,只说给你听。”
赵高略一迟疑,终究上前两步。
谁知他非但没动手,反而眼圈一红,泪水滚落:“侯爷……您受罪了!”
话未说完,已哽咽难言:“这次奴才调了七名秦宫顶尖高手随行,此刻就在帐外候命!”
林峰瞳孔微缩,声沉如铁:“叫他们进来。”
赵高应声疾步而出,须臾领进七条身影——个个身形如松,眼神似刃,静立如山。
赵高侧身引荐,指向其中二人:“侯爷,这是孪生兄弟,胆大心细,专擅穿营探哨、搅局破阵。”
二人抱拳上前,齐声朗道:“愿为侯爷效死!”
“但凭侯爷号令!”
其余五人默然肃立,目光灼灼,静待差遣。
林峰目光扫过七人,声音沉稳有力:“诸位皆是秦土英杰,值此楚军压境之际,正是大显身手之时。”
赵高立即接口:“侯爷放心!这七人,武艺皆入上乘,更各怀绝技——尤其这两位兄弟,耳聪目明,嘴甜腿快,最擅混迹敌营、掏心挖肺!”
林峰颔首,眼中已有成算,当即把计划一一道来:
“便由兄弟二人假扮楚军斥候,混入其大营,放火、散谣、搅乱粮道;余者埋伏在外,听我号令,趁势突袭,一举撕开楚军阵脚。”
赵高听罢,转身朝二人朗声赞道:“听见没?侯爷把最硬的骨头,交到你们手里了!”
二人单膝点地,斩钉截铁:“绝不负侯爷所托!”
赵高半跪于案侧,执壶注茶,手腕稳、水流匀、汤色清亮,一丝不苟。
林峰望着他,微微一笑:“这才像赵高——我身边,最靠得住的那把刀。”
此时,七名高手已无声退至帐外,列队如松,静候黎明。
那对机灵跳脱的兄弟俩此刻却垂着脑袋,没了平日的雀跃劲儿,目光齐刷刷落在队伍最前头那个铁塔般的汉子身上,神情凝重得像灌了铅。
领头的大汉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仿佛一堵移动的山墙。
他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沉甸甸压着分量。
“此行目标——摸进楚军大营,刺探虚实,搅乱阵脚。
谁若坏了侯爷大事……”
他顿住,眼底掠过一道冷刃似的光,“我亲手送他上路。”
兄弟俩与其他五名高手齐齐颔首,喉结微动,没人吭声。他们都懂这话里的分量——侯爷的事,容不得半点闪失,更经不起半分敷衍。
话音刚落,七条黑影倏然散开,眨眼便融进了浓墨般的夜色里。
为首者,正是也先!
他带着六大顶尖好手,其中就包括那对活泛的李章、李瑞兄弟,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通往楚军城池的荒径上。
夜风擦着耳畔掠过,他们借着树影与沟壑疾行,如几缕不惊尘的暗流。
“这次行动,李章、李瑞二人入城——一个打探要紧消息,一个引火烧营。”
也先忽地驻足,嗓音低哑如砂石磨过铁器。
众人应声停步,围拢成圈,屏息听着。
李章与李瑞站在圈心,脊背挺直,脸上再不见一丝嬉色。
“李章,你脚底生风,专挑高官府邸潜进去,找密档、听密议。”
也先目光如钉,牢牢钉在李章脸上。
“得令!”
李章抱拳,声音短促有力。
“李瑞,你负责在城中放烟、纵火、假传号令——把楚军的耳朵、眼睛、手脚全给牵扯住。”
也先转脸看向李瑞,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
李瑞腰杆一挺,答得斩钉截铁。
队伍再次启程,不多时,楚军盘踞的城池已赫然矗立眼前。
月光泼在高墙上,映出冷硬轮廓,垛口下巡逻的兵卒踏着碎步来回踱,靴子碾过青砖的声音,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叶先抬手一压,七人立刻伏进道旁密匝匝的蒿草丛中,连呼吸都压成了游丝。
李章与李瑞已系紧束带,指尖扣住飞爪,只待一声令下。
“动手!”
也先唇齿间迸出两字,轻得像风吹过草尖。
李章身形一弹,李瑞足尖一点,两人如离弦之箭贴着墙根疾掠而去,眨眼攀上墙头,旋即翻入城内,只余两道残影晃了晃,便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其余五人伏在原地,纹丝不动,静候那对兄弟撕开黑夜的第一道口子。
屋内,林峰端坐案前,指尖慢捻茶盖,神色闲适。
赵高立在一旁,眉头拧成疙瘩,目光黏在林峰身上,满是焦灼。
“侯爷,您身子还没缓过来,内力仍被死死封住——这可怎么好?”
赵高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小的连夜去寻几味猛药来?”
林峰抬眼一瞥,目光清亮却无波澜:“不必了,赵高。这伤,不是药能灌出来的。”
赵高却不肯松劲:“侯爷,听说百里外有座药神谷,谷中住着位福东神医,人称‘起死手’——兴许他有法子破开这禁锢?”
“哦?药神谷的福东?”
林峰指尖一顿,略作思忖,终是颔首:“既是你挂心,那就劳你走一趟,请他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