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眸光一凛,“张良……果真老辣。想借山势绊住我们脚步?”
他冷笑甩鞭,“可惜,小看了秦骑的腿脚。”
“分兵!一路佯攻天阳城,牵制守军;另一路随我抄近道,截他们后队!”
“喏!”
秦军应声而动,旌旗分作两股:一股如黑潮漫向城垣,一股似利刃悄没入苍莽山径。
那边,张良与韩非率残部在羊肠小道上疾行,铠甲磕碰作响,人人绷紧神经——身后,必有追兵!
必须抢在秦军合围前,抵王都布防。
忽见前方林影晃动,一支楚军自山坳转出,旗号鲜明,甲光刺眼。
“子房先生!韩非大人!末将来迟!”
当先一将跃马而出,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张良与韩非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不迟!正巧!”
张良挥手,“速随我等直赴王都!”
来将正是项燕,楚国宿将,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悍气。
他快步上前,拱手道:“韩非大人,天阳城尚有两万精锐,不如先入城整备,再面见大王,共议守御?”
张良侧身看向韩非:“韩非兄,意下如何?”
韩非颔首:“天阳有兵可用,确为幸事。”他略一思忖,又道,“听闻墨家诸贤亦在此城,机关术冠绝天下——若得他们助力,城防可固若金汤。”
“墨家在此?”张良眼中倏然亮起,“妙极!”
他当即转向韩非,“烦请韩非兄即刻入城,请墨家助阵!”
“好!”韩非转身便走。
“且慢!”张良忽又唤住,“还有方士一脉,虽不擅搏杀,但奇门遁甲、星象布阵皆有独到之处,不可遗漏。”
韩非回头一笑:“先生思虑周全。我这就一并请来,让他们即刻赶赴城头待命。”
话音未落,已带数名亲卫匆匆没入城门。
不多时,韩非便在府衙偏厅见到了墨家主事。
那人年约四旬,黑衣素净,神色沉静,听罢战况,只微微点头:“墨者不争,但护民之志未改。天阳旧垒本就坚厚,交由我等加固半月,秦军三月之内,休想越雷池一步。”
韩非喜形于色:“有诸位襄助,胜过千军!”
同一时刻,张良已在城外荒祠前聚拢了数十名方士。
他抱拳环揖,朗声道:“诸位高士——”
张良拱手道:“秦军这次来得又猛又急,咱们得靠诸位鼎力相助,把城防再加固一层。”
方士们齐声应诺:“先生但请放心,我等必以楚国为先,肝脑涂地!”
天阳城的守御之势,顿时焕然一新。
墙垛之间,暗藏机关;箭孔之下,伏有玄机;连石缝里都嵌着能弹射铁蒺藜的铜簧。
林峰率秦军追至天阳城下,战马尚未停稳,鼻尖便已嗅到一股肃杀凝重的气息——整座城池,像一头绷紧脊背的豹子。
“侯爷!”
一名副将疾步上前,抱拳低禀:“楚人已在城内布下重防,硬攻怕要折损不少弟兄,是否暂缓强取?”
林峰眯眼望城,默然半晌,只吐出两个字:“不攻。”
秦军旋即在城外十里扎营,鹿角森列,烽燧高悬。
城中,张良与韩非立于静室之内,案上摊开一方硕大沙盘,山川走势、街巷格局皆纤毫毕现,各色小旗如星罗棋布,标定着兵锋所向与奇设所在。
张良指尖点向一处水脉标记,声音沉稳:“韩兄请看——此乃天阳命脉,若巧施引导,水势可成雷霆之击。”
韩非俯身细察,眉峰微蹙,继而颔首:“子房之意,是以水破敌?确是奇招。只是……这渠年久失修,怕难承大用。”
“正因难,才显其利。”张良目光灼灼,“秦军千里跋涉,水土不服,粮秣难继。我们若借地势之便,反客为主,未必不能一鼓荡平。”
话音未落,焰灵姬掀帘而入。
她目光扫过沙盘,忽顿住脚步,脱口而出:“那条主渠……早枯了三年不止。”
张良与韩非同时一怔。
张良急问:“姑娘亲眼所见?”
“千真万确。”焰灵姬抬手掠了掠额前碎发,“我方才巡过西门旧渠,河床裂如龟背,寸草不生。”
韩非面色一沉:“水路既断,水攻之策,岂非空谈?”
“未必。”张良眸光一闪,似有火苗跃动,“渠虽枯,河未涸——天阳东三十里,那条苍澜江,水势奔涌,昼夜不息。”
“苍澜江?”韩非与焰灵姬齐齐抬头。
张良摊掌一划:“引江入城,凿渠筑堰,全城协力,三日足矣。”
“妙!”韩非击掌而起,“我即刻传令征役!”
焰灵姬扬唇一笑:“算我一个。”
顷刻间,天阳城内人声鼎沸。壮丁挥锄掘土,老者运石垒堰,妇孺提水供饮,连稚童也捧着陶罐来回奔忙。
而城外秦营,浑然不觉。
将士照例巡哨查营,炊烟刚起,忽闻远处闷雷滚动。
帐中诸将纷纷抢出,仰面侧耳。
“什么动静?”一人皱眉。
“水声!”另一人脸色骤变,“莫非楚人真在引水?”
“荒谬!”第三声厉喝,“这方圆百里,哪来滔天之水?”
话音未落,只见西面山坡轰然裂开——一道白浪翻卷如龙,挟万钧之势,直扑秦营!
泥墙崩塌,旌旗尽没,甲胄沉浮于浊流之间,哀嚎声顷刻被水声吞没。
林峰早在水声初起时便已跃上高岗,厉喝撤军。待洪峰退去,营地只剩断木残旗,泡在泥浆里微微晃荡。
一员偏将攥拳怒吼:“楚贼使诈!此仇不报,誓不还营!”
林峰却缓缓摇头:“怒无益。眼下要紧的,是弄清他们从哪借来的水,怎么送来的水。”
众将咬牙咽下怒火,静听号令。
林峰蹲身拾枝,在泥地上勾勒出几道弯折线条,又堆起两座土丘作山势:“若我所料不差,楚人必是从苍澜江截流,借山势落差引水入渠,再借这道天然坡势,把水‘泼’到咱们头上。”
诸将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林峰直起身,掸去指间泥屑,“寻堤、毁闸,便是当务之急。”
“可这山野莽莽,何处去找?”有人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