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烛抿唇一笑:“南烛谢过真人盛情。”
谢云疏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众弟子,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既然回来了,就不必在此寒暄了。南烛身子不适,我们先下去吧。”
“说得也是。”鉴真真人捋须一笑,“小子真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四人便如被风吹散的一缕云烟,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这就走了?”
“我还没看清谢师兄扶着的是谁呢!”
“就是啊,谢师兄把人挡得严严实实的,连个侧脸都没露!”
“好像是个姑娘…没看清模样,太可惜了。能让谢师兄亲自扶着,不会是谢师兄的道侣吧?”
“…”
“这个猜想太可怕了,我没法想象。”
实在是难以想象平日无法无天、以戏弄师弟为乐的谢师兄有了道侣会是什么样子。
众人一阵瑟缩,互相对视一眼,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久久不散。
而在那片嘈杂之外,元戎望着天际那道早已消散的熟悉倩影,长长叹了口气,转身默默消失在人群里。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知道答案却不能说,简直能憋死人。
云隐宗,议事殿。
大殿虽不如天云宗的看上去金碧辉煌,但满地铺设青玉石,墙壁上雕刻着青天白云,苍茫沙漠,隐隐紫光浮动,光影似在眼前,自成一派磅礴大气的景象。
“快坐吧。”
鉴真真人袖袍轻轻一挥,一把紫檀椅缓缓飘来,就落在南烛身旁,椅子上还特意铺设了一层狐狸绒,一看就是提前准备的。
南烛自然接受鉴真真人的好意,嫣然一笑:“多谢真人。”
谢云疏小心翼翼的扶着南烛慢慢落座,那模样认真的让鉴真真人颇为咂舌。
这臭小子一贯是欺负人的,这般细心举动还是头一次见,不免大吃一惊,摇头轻笑。
抱一长老双臂抱在胸前,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除了南烛,谢云疏和抱一长老都未落座,甚至连鉴真真人都站在大殿之上。
鉴真真人笑眯眯的,清俊的眉眼却透着郑重:“我已经为小友安排好了住处,就在青如山,距离云隐宗护宗大阵的阵眼最近,若有意外,除了我等老家伙死绝了,否则绝不会干扰小友分毫。”
此话一出,不仅让南烛讶异,甚至连谢云疏和抱一长老都眼含惊讶的望着他。
鉴真真人却宛如没有发觉在场三人惊讶似的,笑着继续道:“我在青如山布下了卜元阵,小友不知,这卜元阵乃是我修炼多年自创的阵法,以我灵气供养,青如山灵力连绵不绝,生生不息,最大程度保证小友能够顺利突破结丹。”
南烛唇角勾着笑,可那双琉璃般黑眸深处却无一丝笑意。
鉴真真人如此大动干戈,就为了她和腹中之子?
未免有些太过了。
谢云疏望着自家师尊满眼含笑的模样,眼瞳晦暗不明,似有一团无声的风暴凝聚。
鉴真真人看着那张清丽小脸上的清浅笑意,微微一笑:“那日小友一招击败昊然真人,我可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昊然的确吃了毫无准备的亏,可小友的确具备元婴实力,与我同辈相交也并无不可。”
南烛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真人如此说可是折煞我了,当日若不是师尊在场,镇压昊然真人,令他心神荡漾,我那点雕虫小技,压根不会奏效。”
鉴真真人笑了笑,没有再与她争辩此事。
他轻轻一叹,转身朝着大殿之上缓步走去。
衣袍拂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在首位之下站定,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张空置的宗主之位上,沉默了片刻。
“小友聪慧,老夫也不藏着掖着了,那日我如往常一般卜卦,在卦象中我看到了小友腹中之子,对我云隐宗来说至关重要,甚至起到生死存亡的关键作用。”
他转过身,看向南烛。
“如今的云隐宗看起来花团锦簇,却也不过是花架子罢了,年轻一辈除了云疏之外,再无可以支撑云隐宗门楣之人,我身为一宗之主,不得不为宗门打算,还请小友谅解。”
那一瞬间,南烛忽然觉得这位宗主身上的威仪褪去了一层,露出来的,是一个为宗门操劳了半生的老人。
谢云疏抿唇,眉心深重。
他知道师尊是什么意思。
可他无法支持。
南烛腹中之子是他们二人的孩子,若南烛愿意把孩子放在云隐宗抚养,他自然乐见其成。
可若是南烛不发话,他绝不会提及此事。
“师尊,从前是我顽劣,可宗门之事,弟子可一肩担之...”
话还没说完,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
谢云疏一惊,回头看,南烛正扶着腰想要起身,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翻涌的情绪,反倒令他心中一沉。
顾不得剩下未尽的话,连忙伸手扶住她的手和腰,将她轻轻托了起来。
他眉眼低沉,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
就算鉴真真人就站在跟前,他也没有分毫要避讳的意思,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不必顾忌我。孩子的事,你说了算。”
南烛心尖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流,她拍了拍谢云疏的手,扶着谢云疏的手臂站稳。
鉴真真人如实相告,倒令她省事许多。
有些话,他先说了,她反而好开口。
“真人肯对我一介小辈言此,我该多谢真人。有些话,我也好说了。”她停了停,目光平静而坦然:“天云宗的情况,并不比云隐宗好多少。我身份特殊,若在此关键时刻传出与谢云疏关系匪浅,虽然的确可以仗势,但并非我所愿。”
殿内的空气微微静了一瞬。
“所以,这两个孩子若能平安降生,还要劳烦真人帮忙照拂了。”
鉴真真人猛地转过身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兴奋:“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