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公子不肯吃饭,也不肯服药,已经整整十二天了...”
林曼沙坐在贵妃椅上,眉心尽显疲乏,不过十多天,她却像是老了几岁。
声音沙哑,如同好些天没有开口说话了一般。
“我知道。他是在惩罚自己,也是在惩罚我。”
若不是挂念着那阮南烛,星陵只怕早已经去了。
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他是在记恨我盯着阮家那个不放,又不好真对我怨恨,用这种方法折磨自己。”
侍女看着夫人如此模样,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夫人这段时间性情极不稳定,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只是,夫人既然心里如此清楚,又为何还要...
“我知道,星陵那日带着阮家那个和裴寂舟去香火庙,就是为了创造机会,好让裴寂舟带她走,只是没想到,半路上会造此祸端。”
不知是哪位元婴大能,随手降下的火球直接摧毁了半座山体,另一半摇摇欲坠,但好在最后稳定了下来,没有伤到人。
“其实,就算是没有这从天而降的祸端,我也不会让裴寂舟带阮南烛走的。
她生是星陵的人,死也必须是星陵的鬼!
星陵那么喜欢她,她怎能独活?!”
瞧着林曼沙越发激昂的面容,侍女头颅低的不能再低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曼沙粗重的喘息声。
清水村,在裴寂舟细心的照顾下,南烛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吃饭也可以自己的端着碗吃了。
“今天是庆婶特意送来的腊肉饭,她说村里生病的人吃了腊肉饭,好的快。”
莹润的油脂挂在米饭上,亮晶晶的,薄如蝉翼的腊肉,旁边还放了两颗嫩嫩的小青菜,一看就美味极了。
裴寂舟坐在她对面,他的碗里没有腊肉,反倒是自己这碗,颤颤巍巍的,堆成了小山。
这几天吃的东西都没有油水,可见这清水村虽然不愁吃穿,但是想吃点肉也不是那么平常的事。
见南烛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碗里,裴寂舟笑道:“我已经好差不多了,腿也能正常走路了,倒是你,整整十天什么东西都没吃,都要瘦成林外的竹子了。”
南烛却没听他说:“拿过来。”
裴寂舟刚要再劝,却见南烛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似乎只要他不听就不吃饭。
无奈,男人只好把碗端了过去。
南烛夹了一筷子码在饭上,这下两个人的差不多一样多了。
见她认认真真的模样,裴寂舟唇角忍不住溢出笑,连眼尾似乎都含着蜜糖般的甜意。
南烛是不怎么爱吃腊肉的,尤其是在这,腊肉处理的似乎不那么精细,总有一种怪味。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饭吃了个干净。
肚子里有食,才能好的快。
裴寂舟同样吃了个干净,虽未明言,但两人都知道,必须得赶紧恢复才行。
指望着别人的良善,只会被吃干抹净。
当然,现在清水村的人对他们还是很好的。
收拾好碗筷,裴寂舟搬了两床被子进屋来。
“这是庆婶给的,快要到冬天了,这屋子夏天住凉快,冬天却不行。
你先盖着,等过几天我的灵力差不多能恢复一些,到时候一些法宝就能用了。”
裴寂舟很高,比南烛要高出半个头。
此刻正弓着身在床榻上忙忙活活的整理被子,还要小心不要碰到坐在一边的南烛,实在是难受的很。
南烛看不过去了:“把我抱到那边的凳子上吧。”
虽然这几天她没办法自己照顾自己,都是裴寂舟动手的,但这还是第一次南烛亲口要他帮忙。
裴寂舟点点头,一只手臂放在她腿弯,另一只拥着她的肩膀,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轻飘飘的就把她抱了起来。
南烛在郁家的时候就瘦,如今更是瘦得让人心疼。
连庆婶都张罗着要给南烛搞点肉汤来喝。
郁家...
这两个字出现在唇舌之间,裴寂舟掩下黑眸。
这几日他刻意避免提起蚀月城的一切,仿佛这样横亘在他和南烛之间的问题就不复存在。
可他依旧清楚,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它就存在在那里。
不管愿不愿意面对,它都存在。
他清楚一切,却还是忍不住逃避。
庆婶给拿了两床厚被,原意是让他们垫在身下一床,盖一床。
一看这被子就是被阳光好好晒过的,躺在上面很舒服。
对外称他和南烛是夫妻,村里人理所应当的只给他们两个安排了一间房子。
这几日,裴寂舟就睡在房间里的一个小竹椅上。
那躺椅窄的很,南烛偶尔坐在上边都硌屁股,更何况是整夜整夜在上面睡觉了。
而且,现在已经是深秋,眼瞅着就要入冬。
前几日天气还行,裴寂舟盖着一床小薄被还能受得了。
可现在还没等晚上,就已经感受到冷意了,要是在上面睡上一夜,包管生病。
裴寂舟默不作声的整理好了被子,刚抱着自己每天盖着的那床小被子放在小竹椅上,衣角就被人扯住了。
“南烛,怎么了?”
他回头,还以为南烛坐在小凳子上不舒服了,被子准确的扔到小竹椅上,刚要把她抱回到床上,便听见少女软软的唤了一声。
“裴道友。”
不知为何,简单的三个字听在心里却突然悸动了一下。
他感觉喉咙有些干,望去,半蹲在南烛面前,伸手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南烛自从醒来之后偶尔会有发热的情况,不严重,但是情绪难免萎靡。
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怎么了?”
烛火晃动的影子映衬在少女的眉眼,她抿了抿唇,似乎鼓足了勇气,这才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
“夜凉,上床睡吧...”
轰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裴寂舟眼中只剩下了那张羞怯的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