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舟被那双眸子盯得有些手足无措,像是被人掀开了自己精心隐藏的秘密。
可若是他不说话的话,热情的庆婶是不会离开的,他只好清了清嗓子。
“咳咳,庆婶,麻烦你帮我去看看锅子里温的米粥,一会我想给我...夫人喝一点。”
庆婶慢慢住了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才捂着嘴笑着离开了。
“好嘞,婶子出去看看,你们夫妻两个好好说说话吧,真是一对可怜的鸳鸯啊!”
裴寂舟彻底低下了头,连脖颈都染上了红。
这庆婶哪里都好,就是太过直白了。
那目光赤裸|裸的落在他身上,裴寂舟脸上飞了霞色,不敢抬头与那双眼睛对视。
“咳咳...”
直到听到南烛的轻咳,他这才如梦方醒般端着碗走到床边。
熟稔至极的拿起小木勺,一点点喂进那双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嘴唇里。
喂水这件事,在这十天已经做过无数遍,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样。
那双透着琉璃般的眸子盯着他,似乎要看进他的心里。
裴寂舟喂饱了她,又轻轻擦了擦唇边。
那小木凳像是扎人一样,他再也坐不住了,只能站起来,目光四下飘忽。
终于,像是一只偷吃的小松鼠,交代了实情。
“这里是清水村,我们两个已经到这里十多天了...”
男人抿了抿唇,继续道:“当时我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好是坏,你昏迷着,怕你出事,只能对外称你我是夫妻,才能贴身照顾你...”
至于这话里到底有没有水分,有没有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终于,像是赦免一样,那双眼睛终于移开了视线。
南烛点了点头。
裴寂舟松了一口气,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你刚刚醒过来,还不能吃东西,一会喝一些米汤吧。我刚给你把了脉,只是一些严重的皮外伤,还好没有伤到经脉。”
南烛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少女乖乖的躺在床榻上,那双圆而亮的眼眸忽闪忽闪的,像是展翅的蝴蝶。
裴寂舟眉眼泛起愉色。
若是就这样下去,似乎也挺好...
庆幸不过半刻钟,南烛又昏睡过去了。
裴寂舟就在旁守着,手里鼓捣着一根粗竹子,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削着什么。
一个时辰后南烛醒来,她连动动脖子都做不到,更别提自己吞咽米粒了。
裴寂舟端着碗站了半晌。
吃不进东西,就好的慢。
他知道南烛看上去还算平和冷静,但谁一醒过来连动都动不了都会崩溃的。
裴寂舟将碗放在一边,高大的身影遮蔽了南烛眼前的光:“冒犯了。”
他坐在床榻上,轻轻将南烛搂进怀里。
少女的脑袋枕在他的肩膀,散开的青丝沾染上他的眉眼。
这一幕,任何见了不说一句天作之合?
她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怀里,男人只微微低头,便能看到她夭桃秾李的面容。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眸底掩下暗色。
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偶尔还能听到窗外的虫鸣。
一勺接着一勺的喂进肚子里,身体在渐渐温热,怀抱更是灼热的几乎旖旎。
裴寂舟攥了攥指尖。
当米粥见底的时候,他便又慢慢的将南烛挪回了床上:“好些了吧。”
这几日,她身上一天比一天凉。
吓得他守得越发紧了。
南烛轻轻转动了下手指。
不能光眨眼,适时也得动动,要不然恢复路漫漫啊。
见她状态不错,裴寂舟笑了下,端着碗拿到外面用清水洗了。
清水村虽然有些偏僻,听村长说出村的路更是只有一条,但这里民风淳朴,粮食丰收,村民也算安居乐业。
他受伤虽然没有南烛严重,但也不轻。
若是要彻底恢复恐怕还需要几个月。
为今之计,还是得赶紧恢复些灵力。
否则连储存戒指都打不开,戒指里的法宝更是成了摆设。
若是盯上他们二人,就现在这种情况,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反抗了。
裴寂舟洗洗涮涮,南烛独自一人在屋里,眼睛看着天花板。
整间房都是用竹子做的,想必这四周都是竹林。
刚想要尝试着动一动手臂,刺骨的疼痛立刻传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无奈,南烛只能叹气。
死遁这一招实属无奈。
若不是林曼沙连一点点机会都不给,一心要杀她陪葬,南烛也不会浪费系统给的特殊能量用来做这种事。
某种程度上,林曼沙完全具备了一个修士最基本的要素,狠心,并且从一而终。
说要让你陪葬,你就必须给我陪葬。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是南烛能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了。
否则她的一切都被林曼沙严密监视,有多大能耐能在林曼沙眼底下耍手段呢?
她又不是傻子。
至于收拾阮家那些人,就得等她强大起来再说了。
炼气四层的实力实在是不够看的。
她早就和十七商量好了,这场意外伪装成元婴大佬随手降下来的毁灭一击,就是为了把她和裴寂舟掀下悬崖。
郁家的修士没出任何意料。
他们由始至终的任务只是保护好郁星陵,至于她和裴寂舟的性命则是完全不在目标里。
也多亏了林曼沙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要是郁家修士也上来拉她,那这计划压根实现不了。
还得多谢林曼沙的冷血无情了。
就是可怜那孩子了。
没了亲娘,估计亲爹也活不了几日了。
墙壁上的烛火被风吹的缓缓晃动,南烛又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蚀月城,郁家。
昏暗的房间内只点了一盏灯,郁星陵形容枯槁的躺在床榻之上,眼窝深陷。
面对一屋子奴仆的跪地哀求,他只是看着窗外。
“告诉我娘,不必再费心思了,我意已决。”
“请她照顾好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