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城外,细雨未停,义昌军马军正在扎营。
李仲穆策马营中,单廷珪在侧。
“单廷珪!”
单廷珪闻言,策马稍稍上前,抱拳道:“节帅!”
“马上派斥候,环城布哨。东西南北四面,每一面都给我撒出去。”
“不准放跑一人,也不准放进一人!”
单廷珪神色一凛,抱拳应“诺”!
他正要策马转身,李仲穆又补了句:“多布暗哨。城门外那几个方向,明面上摆几个人,暗地里埋双倍。”
“另外,你亲自带三百骑,今夜埋伏在城西那片林子外面。”
单廷珪问道:“节帅担心他们出城夜袭?”
李仲穆摇了摇头:“咱们一人双马,一看就是精锐,刘鄩不蠢!”
“但兵不厌诈,他不敢夜袭,不代表他不会派小股人马出城联络援军。”
“另外,”他顿了顿,“你埋伏的时候,别只盯着城门。”
单廷珪听着,神色愈发郑重,再抱拳道:“属下明白!”
话落,他策马离去。
很快,三百余骑出营分作数股,消失在营地的不同方向。
而此时的营地内,栅栏已被立起,伙头兵也架起了大锅。
恰好,秦虎快步走来,“节帅,大帐已扎好了!”
李仲穆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侧亲卫,一边往中军大营走去,一边开口。
“带几个弟兄,去城下喊话。”
“就喊投降的,不做追究!仍要作乱的,待城破,必然身死!”
“另外,多骂骂刘鄩。骂他和王师范皆是两面三刀之人。就说青州大军已被阻断,他们已经没有援军了!”
秦虎咧嘴笑道:“节帅放心,这事某拿手!”
他转身便走,走出几步,朝数个亲卫一挥手。
很快,十几名嗓门最大的兵卒被挑了出来,跟着秦虎往兖州城下走去。
此时雨已渐渐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不多时,城下便响起了响亮的喊声。
“城上的人听着!节帅说了,出来投降的,既往不咎!”
眼见上面没有反应,秦虎给四周兵卒使了个眼色,众人齐声喝道:
“刘鄩——!你与那王师范皆是两面三刀的小人!青州已被阻断!你们没有援军了!”
“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身死族灭!”
喊声一声接一声!
城头上,垛口后面果然起了一阵骚动。不少州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面露不安。
然而,城头正中那面大旗下,刘鄩却神色如常。
只是他身侧副将眼见不少被“裹挟”的州兵意动,正要大喝,刘鄩便先抬手制止。
喝道:“此小人妄言!青州几万大军在即!”
“节帅更是以忠义为本!不忍天子被夺,礼法沦丧,故有此义举!”
他声音沉稳,顿时制住了那些骚动的兵卒。
“此时尚可逞口舌之利,待大军一至,你们逃得掉吗?!”
左右指挥、都头原本神色不定,听了这话,纷纷示意亲卫吆喝起来。
“青州大军即刻便到——!”
“节帅忠义为本,讨伐逆贼——!”
双方隔着城墙,互骂了整整一个下午。
城下的亲卫骂得嗓子都哑了,城头上的守军也喊得口干舌燥。
刘鄩始终位于城头,稳定军心!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他才偏过头,朝身后的将领扫了一眼。
“各司其职,今夜加倍巡防!”
“诺!”
众人陆续散去,城头上只留下值守的兵卒。
人群中,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神色却有些不自然,快步下了城墙。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颌下短须,正是原泰宁军节度副使——王彦温。
他一路下城,穿过几条巷子,回到自己在城东的府邸。
只觉得“倒霉”!
当初葛从周带着大军离开兖州,奔赴邢州,城里只剩千余州兵和数百民壮。
他身为节度副使,本来守着兖州便是。
可那天夜里,刘鄩的兵像是从地里冒出来一样,城门、府邸瞬间被控制,他尚未起身穿甲,便被按在床上生擒了。
好在刘鄩进城之后,下令秋毫无犯,百姓照常过日子,官员不杀、不辱,只收了统兵权。
所以王彦温虽被裹挟着从了贼,但也没受什么苦。
不过他清楚,葛从周一定会回来。
而青州兵想到兖州,就必须得先把齐州吞下,这可不易!
他思前想后,终是一咬牙,朝身侧吩咐道:“去,把赵指挥、孙指挥、周指挥……叫来。就说有要事相商,快!”
“诺。”一侧心腹应声去了。
约莫一炷香后,几人陆续到了。
来的人都是州兵中的指挥使,还有两个虞侯。
众人进了偏厅,分坐在几张椅子上。烛火摇曳,众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
王彦温没有多话,开口便道:“如今我等被困在城里,城外是义昌李仲穆的大军,城头上是刘鄩的人。”
“诸位以为,我等还能这么下去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先开口。
王彦温接着道:“我等皆是被逼无奈从贼!可一旦葛帅回师,城破之日……”
话到这儿,便停下了。
要知道葛从周的老母家眷皆在城内,如今还被贼首派人“照看”,他们从贼可谓找死。
眼见众人意动,王彦温加了把火:
“如今,大军就在城外。倘若我等携众打开城门!那便是拨乱反正!!”
这话一落,几个指挥使纷纷点头。
一个赵姓指挥使率先站了起来,抱拳道:“王副使说得在理!”
“对!”另一个孙姓指挥使也跟着开口,“某手下的弟兄们,也不过是受迫于那刘贼而守城!”
“只要王副使一声令下,咱们今晚就召集旧部,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众人纷纷附和。
王彦温见无人反对,心下一松,随即站起身来,沉声道:
“好!那便不等了!今晚就动手!各位回去各自召集本部人马,某在这里居中调度。”
他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