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路南下,沿途的麦田、田埂上不时能看到几个弯腰劳作的百姓。
李仲穆骑在枣红马上,目光扫过那些田埂上的身影,心下松了口气。
齐州境内还能有百姓在田里干活,看来王师范的乱子尚未波及到这里。
三日后,大军抵达齐州城下。
齐州城不大,但此刻城门紧闭,城头上站满了守卒,刀枪林立,弓弩上弦,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城头守将远远看见来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旗号是“义昌”,可谁也不敢贸然开门。
秦虎策马出阵,朝城头高喝:“义昌节度使李仲穆,奉大郎君之命率大军平叛,途经齐州,入城休整!”
城头上沉默了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竹篮从城头慢慢吊下来,里面搁着一块木牌。
有亲卫上前取了过来,递到李仲穆手里。
木牌上写着:请验腰牌、文书。
李仲穆从腰间解下腰牌,连同朱友裕那封亲笔信一道放进竹篮里。
篮子被吊上去,城头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翻看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城门缓缓从里面打开了。
李仲穆一挥手,大军依次入城。
李仲穆刚策马至城中主街,便有一道绯袍身影急匆匆从府衙方向赶来。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形微胖,跑得满头大汗,到了李仲穆面前便躬身一礼:
“下官齐州刺史周文远,见过李帅!”
李仲穆点了点头。
周文远直起身,脸上堆着笑。
他这些日子当真是度日如年,王师范的人到处举事,邻州兖州已经被刘鄩占了,齐州夹在中间,兵不过三千,将不过几人,随时可能被卷进去。
如今大军来了,可不就是救星到了?
“李帅一路辛苦!下官已命人备下馆舍,请李帅与诸位将军入内歇息……”
李仲穆开口:“不用了。”
“周刺史,兖州那边可有消息?”
周文远连敛起了笑,回道:“前段日子确实有人伪装商贩入城,意图不轨。”
“下官察觉之后,已将其全部拿下处死,如今齐州城内还算安稳。”
“至于兖州那边,如今什么局面,下官便不清楚了。”
李仲穆点了点头,心下大喜。
齐州没破,青州兵就来不了。相当于白捡了功劳!
“李帅,李帅?”
李仲穆思绪被断,索性开口:
“周刺史,某麾下这些弟兄,需要休整半日。有劳预备一些攻城器械,云梯、冲车、箭矢。”
周文远连连点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下官这就派人去办!”
他说完转身朝身后几名官员挥了挥手,那几名官员立即领命而去。
周文远又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李帅远道而来,下官已在府中备了薄酒,还望李帅赏光……”
“不必了。”李仲穆摆手,语气强硬,“战事在即,酒宴便免了。刺史若有心,把粮草和器械备齐,便是对某最大的帮助。”
周文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连连称是,不敢多言。
李仲穆偏过头,朝身侧的王彦章道:“贤明,你带步卒留在这里,盯着粮草和器械的事,明日午前必须备齐出发!”
王彦章抱拳应“诺!”
李仲穆又看向单廷珪:“你随某先走!”
单廷珪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两人领着数十亲卫往城西方向驰去。
两千骑兵已经入城,正于此地扎营,此时方才歇下不久。
李仲穆和单廷珪赶到营地时,不少骑兵正靠着马肚子打盹。
显然才刚休息不久。
“秦虎!”一声令下,秦虎会意,大步走向营地中央那面大纛。
他从腰间拔出横刀,用刀背在纛杆上重重敲了三下——“当、当、当!”
铁器敲击木杆的声响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脆。
那些正在打盹的骑兵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有人去抓刀,有人去拉马缰,下意识往纛旗方向聚拢。
动静越来越大。
不过数十息功夫,两千骑兵便已从营帐、马厩、树荫下涌了出来,在营地中央的校场上迅速列成了方阵。
李仲穆大步走上校场北侧的高台,目光扫过台下两千余张脸。
没多废话:“数日行军,某知道弟兄们都累!”
校场上一片安静。
“但如今王师范附而作乱!朱公震怒!大郎君震怒!”
说到这儿,李仲穆声音陡然拔高,“战场搏杀、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谁能诛杀叛将刘鄩,赏钱三百贯!官升二级!”
这话一落,前排那些骑兵的脸,已从疲惫变得炽热起来。
三百贯!官升二级!
这…这!
李仲穆没给他们多余时间去兴奋,补了最后一句:
“此战,凡有斩获者,参战者皆赏!!”
话落,李仲穆大步走下高台。
他的枣红马已被亲卫牵了过来,他翻身上马,猛一拉缰绳,高喝:“走!”
号角声响,两千骑兵齐齐牵马翻身,马蹄声骤然四起。
此后一连两日行军,休整时间极短。
第二天傍晚,兖州城外官道上正下着蒙蒙细雨。
可即便如此,那如雷的马蹄声还是从雨幕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城头上的守卒最先察觉动静。
不消片刻功夫,城墙上便多出了数十个持弓的兵卒,一排排箭矢已搭上了弦。
此刻城头上,一人正站在垛口后极目远眺。
此人约莫四十五六岁,面容清瘦,一袭铁鳞甲,外罩红色战袍。
眉眼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气质。
正是王师范麾下大将、行军司马——刘鄩!
他目光冷静地扫过远处的骑兵——皆是一人双马,甲械齐全。
眉头顿时皱起,“汴州来的?!”
可随即又摇了摇头。朱友裕在汴州的兵力不会调来得这么快!
他心下涌起一阵不安,但面上依然沉稳。
“传令,弓弩手就位,没有本将之令,不得放箭。”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