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秦虎正领着四骑,在官道上策马疾驰!
官道尽头,四道人影正拼命狂奔,背上的包囊随着奔跑左右晃荡,铜钱碰撞的哗啦声不断响起。
这四人——正是白日跟着周良围堵夏鲁奇的那四名兵卒。
每人挨了四十军棍,革除军籍,趁着天色暗下来,慌忙给腚上了草药,便背着细软溜出了城。
得罪了指挥使,又在校场上亲眼看见刘三儿是怎么死的,哪里还敢在洺州城多待?
五骑不断逼近,为首的秦虎从马鞍旁摘下弓,搭箭,拉弦。
只听一声嗡鸣,箭矢破空而出,正中跑在最前面那人的后脑。
那人被箭矢的力道带得往前一扑,直直栽倒在官道上,包囊里的铜钱散落一地。
另外三人吓得脸色惨白,回头一望,正对上月光下秦虎几人那狞笑的脸。
不知谁喊了一句,“分散跑”!
话落,三人便四散奔逃开。
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只蹄子?
秦虎右手一挥,身后四骑分散追去,他自己勒马原地。
四名骑兵横刀出鞘,借着马势劈砍而下。
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余下三人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只有一个叫黄狗的,一刀劈下去,隐约觉得手感不对——有甲。
他低头看去,正要再补一刀,那兵卒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拔腿就跑。
“狗东西,跟咱玩这一套。”
黄狗啐了一口,收起横刀,从马鞍旁摘下弓矢,搭箭拉弦。
下一瞬,箭矢破空,那兵卒应声栽倒,这次再也没能爬起来。
“黄狗,怎么回事?莫不是昨儿在女人身上把劲使多了,手脚软了?”
身后传来同伴的调侃,几个人哄笑起来。
黄狗尚未拨转马头,便骂着回道,“放你娘的屁!要不是那小子怀里藏了甲,老子一刀就剐了他!”
等回到秦虎身边,黄狗把搜到的包囊递了过去。
另外三人也将四散在地上的包囊堆到一处,解开一看,里头装的都是铜钱。
月光下,铜钱泛着暗黄色的光。
几人看的眼睛都直了,在汴州城最破的巷子里待了几月,哪里见过这些钱。
有个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秦虎:“虎哥,这钱……”
秦虎扫了一眼那堆铜钱,又扫了眼几个眼巴巴的弟兄,开了口:
“刚到指挥手下当差,办的头一件事,咱得留个好印象。”
几人一听,便熄了火,手脚麻利地将铜钱重新装回包囊,把那四具尸体拖到路边沟里,捡来几捆枯枝败叶草草盖上。
这等宣武、沙陀势力的交界城外,死上几个人太正常不过了。
毕竟城里的军法,可管不到城外。
……
夜深了,宅子里
王仲穆坐在厢房里,手肘搁在桌上。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叩门声。
秦虎推门进来,抱拳恭敬道:“指挥,做干净了。”
他把手里拎着的四个包囊放到桌上,铜钱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楚。
王仲穆点了点头,把桌上一个小布袋往前推了推,开口道:
“拿去给弟兄们分了,买酒吃。”
“谢指挥!”
话落,秦虎双手接过布袋,退出了厢房。
走到院子里,秦虎借着月光把布袋一打开,嚯!三片金叶子!
薄薄的金片在月光下泛着光,把围上来的几个弟兄晃得眼睛都直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问:“虎哥,这……这是指挥赏的?”
秦虎自己也是一愣,他还以为这布袋里不过是些铜钱,顶多是些碎银子,哪里想到指挥使直接赏了三片金叶子。
但眼下弟兄们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咳了两声,把金叶子往袋里一拢,故作镇定地开口:
“我早跟你们说过,指挥是不会亏待咱的。”
次日清晨,王仲穆到了军营。
号角声响起,各都队正扯着嗓子喊,五百余名兵卒在校场中央列成方阵,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校场。
风中猎猎作响的旗杆上,人头还在高悬。
周良被押了上来。
一夜过去,他那肿了半边的脸更青了,嘴角的血痂结了块,两只手臂被反剪在背后捆得结结实实。
两个亲卫将他押到校场中央,他猛地挣了一下,那两个亲卫被他带得往侧面退了半步,一时竟没能按住他。
这家伙力气确实不小,被捆了一宿,还能挣出几分劲来。
他梗着脖子,仰头高喊:“我不服!我不服!”
队列最前面,文书胡易和虞侯周承平站着。
两人都注意到——副兵马使吴钊和十将吴惕的位置空着。
两人神色不变,心里各自有了计较。
王仲穆没理会周良在喊什么。
他大步走到周良面前,抬起右脚狠狠踹在周良胸口,周良整个人被踹得往后一仰,重重倒在沙土地上。
随后,王仲穆一脚踩在他胸口,将他钉在地上,眼神抬起,一一扫过校场众人,冷声开口:
“按宣武军军法,谋害上官者——死!”
脚下周良嘴里还在发出含糊的呜咽,嘴角血沫随之渗出。
只听“铮”的一声,王仲穆拔刀出鞘,将刀柄递向站在他身侧的夏鲁奇。
台下五百余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夏鲁奇身上。
夏鲁奇却没有接,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那把横刀,落在王仲穆脚下那个还在挣扎的周良身上。
“穆哥,他不是不服吗?给他一匹马,我要亲手宰了他!”
看似平静的语气,尽是冷意。
王仲穆闻言,几乎没有迟疑,只将刀收回,咧嘴一笑道:“好!”
台下的胡易没听清台上两人说了什么。
只见王仲穆把刀收了回去,夏鲁奇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长枪,王仲穆对秦虎吩咐了几句。
秦虎便大步走到校场边上,解开一匹战马的缰绳,将马牵到校场中央。
周良被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亲卫把他推上马背,又将一把横刀塞进他手里。
周良握刀在手,肿了半边的脸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夏鲁奇,像是要把这个“暂摄都知兵马使”生吞活剥。
夏鲁奇翻身上马,手中长枪枪尖下沉,在晨光下泛着寒芒。
胡易倒是觉得有趣,这周良虽然性子怪了些,但一身实力,便是上任都知兵马使也被压了一头。
他倒想看看这个夏兵使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