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下马,从地上捡起一面残破的晋军旗帜,扯下布条,将王合郎的双手反缚在背后,用力打了个死结。
王合郎挣扎了几下,脖颈上葛进忠的刀锋又近了一分,终于不动了。
王仲穆横刀在手,猛地举起,厉声喝道:“晋贼将军被俘!”
葛进忠紧跟着也吼了出来,两人身后亲卫紧跟着纷纷大喊。
声音在狭窄的谷道里震荡开来。
谷道中还在混战的晋军听到这声呐喊,只知“将军被俘”。
也不知到底是主将还是偏将,阵脚顿时就乱了。
晋军本来就被伏击打得猝不及防,先是被两侧山壁上飞下来的弩箭射得人仰马翻,又被礌石滚木一顿砸,紧接着葛从周亲率两千骑兵从山后冲出,直接碾进了他们的队列。
前军早乱成一锅粥,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全靠几个都头队正扯着嗓子硬撑。
此刻听到“将军被俘”这四个字,那些还在挥刀的晋军骑兵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拨转了马头,紧接着便像连锁反应一样,十几骑、几十骑、上百骑,纷纷往谷口方向逃窜。
周德威在后阵勒马而立,眼看前军溃散之势已成,脸色铁青。
他猛夹马腹冲上前去,长刀接连劈翻两个正在往回逃的骑兵,厉声喝道:“不许退!退者斩!”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从山坡上直射而来,破空声尖锐。
周德威侧身闪避,箭矢擦着他的盔缨飞过,钉在身后一名亲卫的盾牌上。
他的命令被打断了,溃兵继续往谷口方向逃窜。
山坡上的宣武军弩手换了一轮,又是数十支箭矢飞来,逼得周德威的亲卫不得不举盾挡箭。
李嗣昭在中军望见前军溃败之势已不可遏制,咬牙下令:“撤!”
他拨转马头,吩咐身侧另一名偏将杨师悦率本部人马断后掩护,自己带着中军和辎重往谷口方向急速退去。
葛从周骑在铁灰战马上,望见晋军中军大纛开始往谷口移动,冷声下令:“全军追击!”
山谷中的骑兵如潮水般涌上去,步卒紧跟在骑兵后面,杀声震天。
晋军前军的残兵被追杀得丢盔弃甲,战马狂奔,步卒撒腿往谷口跑,兵器扔了一地。
杨师悦率本部在谷道最窄处列阵,试图为李嗣昭争取撤退时间。
他勒马阵前,望见前军溃兵正往自己这边涌来,厉声喝道:
“不许冲阵!回头冲杀宣武军!”
溃兵像是没听见,继续没命地往他这边跑。杨师悦又喊了一遍,那些溃兵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看就要冲乱他好不容易布下的阵脚。
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挥手:“放箭!”
一排弩箭射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溃兵应声倒下。
后面的人这才回过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宣武军的骑兵已经杀来。
王仲穆一刀劈翻挡路的骑兵,抬头望见对面那个晋军偏将竟然直接朝自己人放箭,心下暗惊这人够狠。
他和葛进忠几乎同时勒住了马,身后还在猛冲的宣武骑兵也跟着停了下来,有几骑没刹住,被箭矢射中,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葛从周策马从后阵赶上来,扫了一眼对面杨师悦的阵型,抬手下令:“放箭!”
宣武军的弩手列队上前,数百支箭矢铺天盖地地射过去,一轮又一轮,谷道中的惨叫声不断响起。
几轮箭雨覆盖后,葛从周一声令下,骑兵再次发起冲锋,步卒紧随其后。
杨师悦的阵型被箭矢射得七零八落,还没重新列好阵,宣武军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眼前。
骑兵冲击,步兵跟进,两千人的断后部队在宣武军的猛攻下支撑了不到一刻钟便彻底崩溃。
葛从周策马上前,沉声喝道:“降者免死!”
残余的晋卒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
大军班师先回了最近的邢州。
等到了邢州,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骑兵率先踏过城门洞,步卒们扛着枪跟在队列后头,降卒们垂着头,被押解在队伍中央。
各营在城外扎下,营火一支接一支亮起来,伙头兵支起大锅开始煮糊糊,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伤药的味儿。
将士们陆续卸甲,靠在营帐边上拿布条蘸了水擦脸上的血污。
经历半天的厮杀,饭后没多久,大多数营帐里已经传出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王仲穆和葛进忠刚把马缰交给亲卫,还没来得及卸甲,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骑兵从城门方向驰来,在两人面前勒住缰绳,开口道:“留后召见,请两位都头即刻入城。”
王仲穆和葛进忠对视一眼。军令来了。两人没有多问,将马重新牵出来,翻身上马,跟着那骑兵往城中驰去。
军帐中,葛从周坐在案后。
他手边搁着一卷军功簿,已经摊开,目光在王仲穆和葛进忠脸上扫过,沉声开口道。
“青山口生擒偏将,”他看着王仲穆,“按赏格,连升二级,赏五十贯。从今天起,你调出亲卫骑队,任左军营指挥使,领一营五百人。”
他转向葛进忠,语气依旧简短:“你也是,左军营指挥使。”
王仲穆抱拳沉声:“谢留后。”葛进忠也跟着行了礼。
葛从周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了两人一眼,便摆了摆手。
等两人策马出了城,营地里的篝火大半已经熄了,隐约能听到远处的鼾声。
葛进忠骑在他身侧,忽然开口:“你白天是不是不要命了?”
王仲穆偏过头,还没开口,葛进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单枪匹马就敢冲杀偏将,他身边那些亲卫要是合拢了,你是什么下场?”
王仲穆转过,正对着葛进忠,脸色郑重道:“葛兄,多谢!”
葛进忠看着王仲穆那副庄重的模样,似葛从周那般摆了摆手,换了副语气:“算了,下次喝酒。”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