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王仲穆四人便起了。
收拾了下,将家当都带了出来。
赵五还特意从营里叫了两名亲兵来抬箱子,两个兵卒一人抱一口,跟在四人身后,一行人穿过城西的街巷,往城东新宅走去。
等进了宅子,却听到有动静不断从后院传来。
王仲穆走了进去,后院那处塌了半截的矮墙边上,已经有几个工匠在忙活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牙行老板竟也在,身边还跟个拿着食盒的伙计。
“都头!都头来了!”
钱三通见到王仲穆,一张圆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他跑到王仲穆面前,殷勤开口:“都头今日搬进来,钱某想着都头一早必定忙着收拾,未必顾得上吃饭,就叫下人备了些早点。”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几笼蒸饼、几碗羊汤,都头和各位兄弟不妨尝尝。”
王仲穆还没开口,一旁的王进已经把食盒从伙计怀里接了过去。
见王仲穆没多说什么。钱三通心下一喜,脸上的笑容又殷勤了几分。
他来得这么早,先前又花了好几十贯的代价,不就为了这份交情嘛。
既然后院没什么问题,王仲穆转身离开,走回正堂。
堂内空空荡荡,除了前任房主留下的几张旧案几和几个歪歪斜斜的木架,什么都没有。
厢房里更是干净,连张床榻都没影。他环顾了一圈,转向钱三通,开口道:“这宅子,还得添置些家具。”
钱三通等的就是这句话:“都头放心!这洺州城里,哪家木匠手艺好,小人再清楚不过。都头若是信得过,小人这就……”
王仲穆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王进。
王进嘴里正塞着一块蒸饼,腮帮子鼓得厉害。他看见王仲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阿兄?”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仲穆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进把嘴里的蒸饼咽下去,苦着一张脸,声音都低了三分:“阿兄,我那些钱……”
“嗯?!”王仲穆不过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重,但那股属于兄长的威严还是让王进没敢再作声。
他磨蹭地走到钱三通面前,咬牙道:“走,我跟你一起去看。”
钱三通连忙点头,领着王进往外走,嘴里已经开始报菜名一样报起了木匠铺子:
“城东张家的榆木案子做得最好,城北李记的榉木床榻更结实耐用……”
王进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王仲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肉疼。
王仲穆只当没看见,转身朝后院走去。赵五跟在王进和钱三通身后,也一道去了,他心思细,挑东西比王进靠谱。
夏鲁奇则留在前院,领着两个亲卫把箱子搬进厢房。
之后几日,宅子里渐渐有了生气。
钱三通介绍的几个铺子,打出来的案、床榻确实不错。
而王进虽然掏钱的时候一脸不情愿,但真把家具搬回来摆上之后,第一个躺上去的就是他。
王仲穆不管这些琐事。他每日卯时便起身,在后院练刀、练拳、练箭,雷打不动。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王仲穆又赤裸着上身站在后院,双腿微屈,沉腰坐胯,双臂如抱球般在身前缓缓展开。
这套拳法是夏鲁奇教给他的,招式不多,只有八个架子,但每一个架子都要站足了半炷香才能往下走。
王仲穆最初练的时候,站到第二个架子,腿肚子就直哆嗦,被夏鲁奇硬生生操练了无数次。
不过,结果是好的,几日下来,他沉腰坐胯的身形已经极有模样,双臂开合间带着力道。
一套拳打完,他站直身子,拿起搁在石凳上的横刀,开始练刀。
刀刃斩出,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呼啸。院角那根用来练刀的木人桩,都换了两次。
他赤着上身,被汗水一浸,在阳光下泛着光。
肩宽背厚,腰窄腿长,再加上算得上俊朗的五官,六尺(一米八出头)的身高,那一招一式间尽显阳刚之气。
后院的另一侧,立着几个用草绳扎成的箭靶,稻草已经有些松散。
等王仲穆放下横刀,拿起弓箭的瞬间,便搭箭拉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箭尾的羽毛嗡嗡抖动,他随手又是一箭,钉在前一支箭的旁边。
夏鲁奇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抱臂看着王仲穆练拳,目光里带着复杂的神色。
王仲穆收了拳架,走到廊下拿起水囊灌了一口,看见夏鲁奇站在那里,便把水囊递过去。
“你教的那几手,我都练完了。还有没有新的?”
夏鲁奇接过水囊,沉默了一会儿,难得开口说了句长话:
“你的悟性,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的。那些拳架我练了几月才有的火候,你几天就摸到了门道。”
王仲穆拿布条擦着脸上的汗,随口说了句:“是你教得好。”
夏鲁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郁闷:
“我的刀法不适合你,拳法又快让你学完了。再这样下去,你真是把我偷师了个干净!”
王仲穆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再教我枪法。”
正在这时,廊下传来吱呀一声门响。王进打着哈欠从厢房里走出来,眼皮有些浮肿。
他看见王仲穆已经在后院练得满身大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阿兄,起得真早。”
他一边说一边往院门口挪步子,脚下轻快,大有一副要趁人不备溜出去的架势。
“站住。”王仲穆把擦汗的布条往石凳上一搁,转过身来看着王进,“你打算干什么去?”
王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个心虚的笑:“没什么,就是出去逛逛。”
王仲穆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王进的眼圈泛黑,一看就知道这几日没怎么睡好。
随即冷声开口:“我看你不是去逛逛,你是去和妖精缠斗了。”
王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又回道:“阿兄,她们日子苦,我……”
乍一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王进是去做什么济贫救苦的善事。
赵五正好从另一间厢房里走出来,听见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夏鲁奇也没忍住。
王仲穆沉声开口:“从今天开始,你不在军营的日子,都跟我练。”
王进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阿兄……”
“嗯?!”
王进立刻闭嘴,垂下头,认命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王仲穆又补了一句:“另外,少跟那个钱三通来往,没个正形。”
王进愣了愣,嘀咕了一声“钱三通挺够意思的”,便老老实实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把横刀。
他一边拔刀一边扭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像是在跟那个即将远去的勾栏告别。
赵五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灶房。
夏鲁奇拿起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在青砖上磕出一声闷响,“来,咱俩比划比划!”
王进握着刀,吸了口气,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来就来!”
他正一肚子火没处泄呢!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过院墙,洒在整个后院,刀光、枪风的场面随之不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