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诏从江陵出发时,是二月下旬。
出发前三天,楚昀从成都发来一封军令。军令不长,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南路是北伐主力,稳扎稳打,粮道为重,不要贪功冒进。张诏看完之后把军令折好收进怀中,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他明白楚昀的意思——四万人的主力,打好了是尖刀,打不好就是包袱。
江陵城外的码头边上,战船和运输船排了整整两里。光是辎重车队就排了半天的队。出发那天没有下雨,江面上吹着南风,帆布被风吹得饱满,船队沿汉水北上,转入白水,在宛城以南登陆。
宛城是南阳郡治,楚昀的地盘,守将魏延早已备好了粮草和营房。张诏在宛城休整两日,和魏延交接了防务。魏延把南阳到叶县沿途的粮仓位置和道路情况都标了一张图,交给张诏。张诏看完之后把图收好,说了句“南阳的底子打得好”。魏延没有多说什么,只拱了拱手。
从宛城到叶县,官道平坦,大军每日推进六十里,沿途没有遇到阻碍。叶县的守军是曹操的人,但只有一千多人,听说张诏的四万大军压过来,没有抵抗就开城投降了。张诏在叶县停了一日,把降卒收编,然后继续向颍川方向推进。
颍川是曹操在许都以南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曹操驻军最多的地方。斥候回报,颍川城内有守军约八千人,由曹操的部将朱灵统领。城外还有两处营寨,各驻军两千,互为犄角。
张诏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颍川以南十里的平原地带扎下大营。他让黄忠带三千骑兵绕到颍川西南方向,切断颍川通往许都的官道;让秦琼带两千骑兵在东面设伏,防备曹操从许都方向派援兵;冉闵和高顺的步卒主力则在正面列阵,摆出要强攻的架势。
当天夜里,张诏召集诸将议事。
黄忠先开口:“颍川的城墙比涪城厚,但守军不多。朱灵这个人我听说过,不是张任那种死硬派。如果能先断了他的粮道,再围住城池,他可能会降。”
秦琼说:“我派出去的斥候回报,颍川城内的粮仓存量不多,最多够守一个月。许都方向的援兵还没有动静,曹操可能还在观望。”
冉闵说:“观望什么?”
张诏说:“观望西线。赵云拿下了白马县城,曹操西面的门户已经开了。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西线增兵,挡住赵云;或者南线增兵,挡住我。他的兵力不够同时应对两路,所以他在犹豫。”
黄忠说:“那就逼他做决定。明天开始,我建议先打颍川外围的两个营寨。把营寨拔掉之后,颍川就是孤城。朱灵如果识相,应该会降。”
张诏点头:“明天打外围。冉闵,你带步卒主力打西面的营寨;秦琼,你带骑兵打东面的营寨。黄忠继续绕后,切断颍川到许都的联络。高顺的陷阵营待命,如果朱灵出城增援外围,就趁机攻城。”
第二天清晨,冉闵和秦琼同时发动。西面的营寨守军约两千人,寨墙不高,冉闵的步卒推着盾车逼近寨门,弓弩手压制寨头,步卒随后攀墙。守军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寨门被撞开,守军大部被俘。东面的营寨也差不多,秦琼的骑兵从侧翼突入,守军来不及列阵就被冲散,损失过半。
两座营寨拔掉之后,颍川城成了一座孤城。张诏没有立刻攻城,而是让黄忠的骑兵沿着颍川到许都的官道来回巡弋,截断了所有往来的信使和运粮队。颍川城内的粮道断了,朱灵在城头上看着汉军的骑兵在官道上驰骋,知道援军和粮草都指望不上了。
当天傍晚,朱灵派了一个信使出城,打着白旗,到汉军大营求见张诏。信使带来朱灵的口信:他愿意投降,但有两个条件——城中守军不遣散,颍川百姓不受扰。
张诏让信使回去转告朱灵:守军可以整编,百姓照旧,但朱灵本人必须出城投降,而且要在明日午前。信使走后,张诏对冉闵说:“如果明天午前他不出来,就攻城。”
第二天上午,颍川城门打开。朱灵带着亲信出城,把印绶和兵册交到了张诏手中。
张诏接过印绶,看了朱灵一眼。此人四十来岁,面色微黄,身形偏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看起来不像是个能守城的硬将。张诏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毋丘兴把兵册收好,然后吩咐秦琼带人进城接防。
颍川城内的守军按照整编方案分作两队,愿意留的编入汉军,不愿意的发了路费遣散回乡。清点降卒时,秦琼从中甄别出二十余名朱灵的亲信,这些人平日里仗势欺压百姓,在城中口碑极差。秦琼报给张诏,张诏下令就地正法,以儆效尤。朱灵本人则被送到后营安置,听候成都发落。
城中的粮仓和武库清点造册,交由秦琼接管。张诏进城后,在颍川的府衙里写了一封军报,派人快马送回成都。军报中写明:颍川已下,南路大军正在向许都方向推进。下一步的目标是许都以南的鄢陵和许田,如果曹操不派援兵,两城可以传檄而定。他还在军报中附了一句:颍川是许都的南大门,颍川一失,许都的南面就暴露了。
信使离开颍川时,张诏站在城楼上,向南望着许都的方向。颍川到许都的官道平坦,骑马两天就能到。他知道曹操一定已经收到了颍川失守的消息。曹操接下来会怎么做,是派援兵来抢颍川,还是收缩兵力死守许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曹操怎么选择,南路的推进都不会停下来。
他转身走下城楼,对身边的毋丘兴说:“把今天的战果记下来,明日派人再送一份给主公。”
毋丘兴应声,摊开简册开始记录。马谡在旁誊抄副本,笔尖在竹简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城外的营地里,篝火连成一片,炊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