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抵达虎牢关时,是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
关城上旗帜整齐,关羽亲自到关门迎接。两人见面没有多余客套,关羽只问了一句:“路上顺利?”
赵云点头:“函谷关和洛阳一路都是我们的地界,没有遇到阻碍。张诏在洛阳备了三日粮草,够大军用到白马渡口。”
关羽领赵云入关,在关城的议事厅里坐定。厅中挂着虎牢关周边的舆图,图上标注了关城到白马渡口的官道和沿途隘口。关羽指着舆图说:“从虎牢关到白马渡口,沿途有三处隘口,都是我们的兵守着。臧霸已经派人来联络过,白马渡口的水寨修整完毕,粮草囤足了。”
赵云问:“白马渡口以东,曹操那边的动静呢?”
关羽说:“斥候报过,曹操在兖州西部的兵力不多。白马渡口以东第一个据点是陈留,守军约两千人。再往东是酸枣,守军约三千。再往东就进入兖州腹地了,曹操的主力应该在濮阳和定陶一带集结。”
赵云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把舆图上的几个位置记了一遍。关羽又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关?”
“明日。”赵云说,“主力在虎牢关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出发。到了白马渡口跟臧霸汇合之后,先不急着往东打。主公的军令是等南路主力北上之后再同时行动。”
关羽点头:“那我在虎牢关等消息。如果西线打起来,我这里可以随时出兵接应。”
赵云在虎牢关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大军从虎牢关东门出发,沿官道向白马渡口方向推进。队伍里以骑兵为主,步卒和辎重跟在后面。赵云骑在马上,走在队列中段,沿途看到路边的田地已经有人在翻土,村庄里的炊烟也升起来了,看起来不像要打仗的样子。
但他知道,再往东走五十里,就是曹操的地界了。那些村庄和田地里的百姓,虽然也在种地、也在做饭,但他们的税是交给曹操的,他们的儿子可能就在曹操的营里当兵。过了那条看不见的边界,一切都会不一样。
两日后,赵云抵达白马渡口。
臧霸在渡口外的大营里迎候。他比赵云大几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旧疤,是早年在泰山当豪强时留下的。两人在营中坐下,臧霸把渡口的水寨和沿河哨位简要介绍了一遍,然后说:“白马渡口这段河道,水深岸平,船只可以直抵南岸。曹操在白马津对岸设了哨,但兵力不多,只有几百人。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但不敢主动渡河来攻。”
赵云问:“渡河之后,第一个据点是哪里?”
臧霸说:“渡河之后是白马县城,守军大约一千。再往东南是延津,守军约两千。再往南就是酸枣和封丘。曹操在这一带的兵力分散,没有大股驻军。”
赵云点头,让臧霸把渡河的准备做好。船只已经备齐,水手和工兵随时可以动。赵云没有立刻下令渡河,而是按照楚昀的军令,先派斥候渡河侦察,摸清对岸的兵力部署。
斥候当天夜里出发,分乘几条小船渡河,天亮前返回。领头的斥候向赵云报告:白马县城墙上守军约千余人,城防不严,城门夜间只关了半边。延津和酸枣的守军没有调动迹象。再往东的陈留和濮阳方向,斥候只走了一日路程,没有深入。
赵云听完,对臧霸说:“白马县城可以打。守军不多,城防也一般。打下来之后,我们就在黄河南岸有了一个立足点。延津和酸枣可以慢慢来。”
臧霸说:“你定时间,我配合。”
赵云说:“后天夜里。白天让士卒休息,入夜后渡河。船只有限,分三批运人。第一批过去之后先控制滩头阵地,第二批渡河之后直接围城,第三批跟进堵住城门。”
臧霸点头:“那就这么办。”
两天后的夜里,白马渡口的船只全部下水。第一批渡河的士卒没有打火把,借着月色悄悄划到对岸。岸边只有几个曹军的哨兵,看到水面上有黑影逼近,刚喊了一声就被扑倒。第二批渡河的士卒上岸后直扑白马县城。城门果然只关了半边,守军根本没有预料到汉军会在夜里渡河。赵云的人冲进城门时,城楼上的守军还在睡觉。
不到半个时辰,白马县城就被拿下了。守军大部被俘,少数逃出城的往东面延津方向跑了。赵云没有追,只是让人关上城门,清点府库,同时在城头换上了汉军的旗帜。
天亮后,赵云站在白马县城的城楼上,向东望去。远处是延津方向,再远处是酸枣和陈留,更远的地方就是曹操的兖州腹地。晨风吹过来,带着黄河的水汽和远处田野里泥土的味道。
他转身对臧霸说:“白马县城拿下了,下一步是延津。但先不急着打,等南路的消息。如果张诏那边已经过了江陵,我们这边可以同时动手。如果还没到,我们就先守住白马,等时机。”
臧霸说:“延津的守军知道了白马失守的消息,肯定会加强防备。我们拖得越久,他们准备得越充分。”
赵云说:“准备得再充分,也就两千人。我们两万人压上去,守不住的。等南路一动,延津自然就下来了。”
他走下城楼,回到临时的军署中,写了一封军报,派人快马送回成都。军报中写明:白马县城已下,西线大军已在黄河南岸建立立足点。下一步待南路主力北上之后,即可东进延津和酸枣。白马渡口到虎牢关之间的粮道已经打通,臧霸负责守卫。赵云在军报的末尾写道:曹操在兖州西部的兵力确实不多,如果三路同时发动,曹操很难兼顾。
信使离开白马县城时,赵云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信使的马蹄向东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官道尽头。他转身回到城中,把臧霸和各营的校尉叫来,开始部署白马县的防务和下一步的斥候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