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嶲郡归附的消息传到成都后,楚昀没有等太久,牂牁和益州两郡的使者便接连到了。
牂牁爨氏派来的是族中一位长者,带着爨氏家主的亲笔信和一份礼单。信中说爨氏世代居于且兰,愿奉成都为主,只求保留爨氏在牂牁的原有田产和部曲。益州郡的雍闿动作稍慢,但也派了心腹幕僚到成都,带了一份差不多的归附表文,条件是益州郡的赋税三年内只交一半,三年后按成都的规矩来。
楚昀把两份归附表文放在案上,对诸葛亮说:“爨氏和雍闿都不是真心归附,只是在观望。他们觉得南中路远,我们管不到那么细,先低头保住地盘再说。”
诸葛亮说:“那就让他们先低头。南中的事不急,等益州彻底稳了再说。现在要紧的是把成都和汉中之间的郡县理清楚,把官员派下去,把粮仓和武库盘明白。”
楚昀点头,当即传令:李严继续负责汉中郡的接收和整编,黄权留在成都协助诸葛亮处理各郡官吏的调配。益州原有的郡守和都尉中,愿意留任的经过考核后继续留用,不愿意留任的给足路费遣散回籍。各郡的兵马按统一编制整编,老弱裁汰,精壮补充到张诏和冉闵的营中。
军政两摊子事分头推进了半个月。到了腊月中旬,成都城内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街市上的商铺重新开张,城外的田地里有人在翻土备冬。府库里的粮食、金帛和兵器清点完毕,账目清晰。益州各郡的户籍和田亩册也陆续汇总到成都,诸葛亮带着毋丘兴和马谡逐卷核对,把每个郡的人口和粮产摸了一遍底。
这天傍晚,楚昀把诸葛亮、张诏、黄忠、冉闵、秦琼、罗士信、高顺、李严、黄权、毋丘兴都叫到了州牧府正堂。堂中点了好几盏灯,案上摊着两幅舆图——一幅是益州全境,一幅是整个天下。
楚昀先开口:“益州已经基本平定了。汉中归附,南中三郡低头,各郡县的接收也快收尾了。今天叫大家来,是议一件事——益州之后,下一步往哪走。”
诸葛亮接过话:“主公,益州已定,天下大势已经变了。现在主公手里有并州、幽州、冀州大部、青州、徐州、扬州、荆州和益州,外加关中的槐里和陈仓。曹操在兖州、豫州和关中东部,孙权在江东。名义上曹操还挟着天子,但朝廷的号令已经出不了许都了。”
黄忠说:“从益州北伐,路太远。粮草转运吃力,不如从荆州北上,走南阳、颍川,直接打许昌。或者从关中出兵,走函谷道,直取洛阳。”
张诏说:“关中的赵云和庞德只有两万人马,打不了大仗。如果要北伐,得从益州和荆州调兵北上。但汉中到关中只有陈仓道和褒斜道两条路,粮草转运量有限。”
楚昀听着众人议论,没有急着开口。他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汉中、关中、荆州、扬州,四个方向。汉中是我们北上关中的跳板,关中是打曹操的西线,荆州是打曹操的南线,扬州是压孙权的前线。四条线都要稳住,才能谈北伐。”
诸葛亮说:“主公的意思是,先稳住这四条线,再等时机。”
楚昀点头:“益州初定,需要时间消化。张鲁归附了,但汉中的兵马还没整编完。南中三郡也只是低头,不是真心归附。成都的府库充实了,但各郡的民生还没恢复。这个时候大举北伐,后方容易出问题。”
黄权说:“那主公打算派谁去守汉中?”
楚昀想了一下,说:“汉中交给李严。他对益州和汉中的情况都熟,军政都能打理。我再从张诏营中拨三千步卒给他,作为汉中的驻军。另外,派人给关中的赵云和庞德传令,让他们把西线的斥候往关中东部多派一些,摸清曹操在长安和潼关一线的兵力部署。”
李严站起来,拱手道:“主公放心,汉中我替您看好。”
楚昀又转向张诏:“成都这边,你继续整编降卒,把各营的编制补齐。冉闵、秦琼、罗士信、高顺,各营的兵员和军械都要恢复满编。黄忠负责巴西郡的驻防,兼顾阆中和德阳一线。”
众人各自领命。军议结束后,堂中只剩下楚昀和诸葛亮。
诸葛亮说:“主公,还有一件事。曹操那边,是不是该派人去探一探口风?”
楚昀说:“你是说,以朝廷的名义?”
诸葛亮点头:“主公手里有右将军和荆州牧的印绶,可以上表朝廷,报捷成都。表文送到许都,曹操肯定要接。他如果认了这个表,就等于承认益州归主公所有。他如果不认,就是公开撕破脸,正好给了我们出兵的由头。”
楚昀想了一会儿:“表文你来写。措辞不要太硬,也不要太软。就说益州已定,刘璋归降,张鲁归附,南中三郡纳土。请朝廷正式册封益州牧和汉中太守。曹操怎么回,我们再看着办。”
诸葛亮应下,当夜便起草表文。毋丘兴在侧案誊抄,马谡在旁核对格式和用印。表文写好后,楚昀看了一遍,盖了右将军和荆州牧的印,封好用蜡,派快马送往许都。
信使离开成都那天,下了一场小雨。楚昀站在州牧府的廊下,看着雨丝从屋檐上滴下来,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诸葛亮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楚昀开口:“曹操不会认这个表。”
诸葛亮说:“他不认,我们就打。”
楚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雨幕中的成都街巷。远处的城墙在雨雾里变成一道灰蒙蒙的轮廓,城头上的旗帜被雨水打湿了,垂在旗杆上,不再翻卷。
雨下了整整一天,到夜里才停。第二天清晨,成都的天空放晴了,空气里有一股湿土的气味。楚昀早早起来,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堂中,铺开舆图,开始批阅各郡送来的文书。毋丘兴在旁边磨墨,马谡在整理军报。堂中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信使还在路上。许都那边还没有回音。但成都的冬天正在过去,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