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竹关被攻破的消息传到雒城时,刘循正在城楼上巡视。
他今年刚满二十岁,面庞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铁甲,那是他父亲刘璋年轻时穿过的旧甲,甲片上的漆色已经斑驳了。他站在城垛边,听斥候把绵竹关失守的消息禀报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垛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泠苞、邓贤呢?”他问。
“泠苞被擒,邓贤投降。李严已经投了汉军。”
刘循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城楼,回到府衙。他召集了城中所有校尉以上军官议事,把绵竹关失守的消息通报了一遍。堂中一片沉默,没有人主动请战,也没有人建议投降。过了很久,一个年长的校尉站起来说:“少将军,绵竹关一丢,雒城就是成都北面最后一道屏障。我们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张将军走之前留下的三千精锐还在城中,加上少将军手中的两千人,兵力虽然不多,但雒城的城墙比涪城厚,粮草也还有存余。”
刘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让人把城中所有存粮清点了一遍,又安排了四门值守和城头轮班。做完这些之后,他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屋子不大,陈设简朴,只有一张木榻、一张案几和墙上挂着的一把剑。那把剑是张任送给他的,剑鞘上刻着“守土”两个字。
他在案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封张任临走前留给他的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雒城若围,不可出战。待援为上。若援不至,城破之日,勿以身殉,留身以保百姓。”刘循把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叠好放回抽屉里,没有和任何人提起信的内容。
第二天清晨,斥候来报:张诏的前锋已经离开绵竹关南下,预计两日内抵达雒城。与此同时,北面也传来了消息——黄忠的部队从阆中出发后,一路收拢降卒,已经越过了德阳,正沿涪江向雒城方向推进。刘循听完两份军报,知道自己被两面夹击了。
他召集部将,做了一次简短的部署:东门由张任留下的精锐把守,西门由自己的亲信控制,北门和南门各派一千人轮值。所有城门紧闭,吊桥收起,护城河蓄满水,城头上多备箭矢、滚木和礌石。他没有说要守多久,也没有说要等待什么援军,只是把命令一条条地吩咐下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第三天午后,张诏的主力抵达雒城北郊。
他没有立刻布阵攻城,而是在城外三里处扎下营寨,然后把罗士信和诸葛亮叫到帐中。罗士信先开口:“城头上守军不少,我数了一下旗号,至少有三四千人。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投石机,南门和北门都有重型守具。”
诸葛亮补充说:“刘循把主力放在北门和东门,西面和南面相对薄弱。但黄忠从北面来,他可能会把兵力集中在北面防御。”
张诏说:“先围住,别急着打。等黄忠到了再说。”
当天傍晚,黄忠的前锋抵达雒城东北十里处。黄忠本人比主力先到一步,带着十几名亲卫策马来到张诏营中。两人见面后没有寒暄,直接摊开了地图。
黄忠说:“我从北面来,可以负责围住雒城的东北方向。你从西面和南面压上去,把西南方向也封死。四面合围之后,刘循就是瓮中之鳖。”
张诏点头:“我正有此意。明日开始,两军同步推进,先完成合围,再考虑攻城。”
第二天清晨,汉军从东西两面向雒城推进。张诏的主力从西面逼近城墙,罗士信的骑兵在南面展开,封锁了通往成都的官道。黄忠的部队从东北方向压上,切断了雒城与阆中方向的联络。四面的营寨在两天之内全部立好,壕沟、鹿角、拒马层层布设,把雒城围得如同铁桶。
雒城的城门始终没有打开。刘循站在城楼上看着四面逐渐合拢的汉军营寨,对身边的校尉说了一句:“他们不急着攻城。”
校尉问:“少将军,我们怎么办?”
刘循说:“等。等他们攻城,等我们守不住,或者等成都有人来。”
消息传到成都时,已经是雒城被围的第四天。刘璋坐在州牧府的正堂里,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是雒城被围的消息,一份是甘宁从犍为北上的军报。他把两份帛书并排放在案上,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对黄权说:“甘宁在南面,张诏和黄忠在北面。成都已经被三面包围了。”
黄权说:“主公,还有一条路——东面。江州还在汉军手里,但江州以东的巴东郡还没有完全失守。如果从东面突围,走巴东入荆州,可以暂时避开汉军的合围。”
刘璋摇了摇头:“去荆州做什么?那是楚昀的地盘。从东面走就是自投罗网。”
黄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主公,那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刘璋没有问是什么办法,只是低头看着案上的两份急报。窗外传来一阵风声,把案角的纸吹得微微翻动。他伸手按住帛书的一角,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派个使者去雒城,问问楚昀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