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分兵的命令在江州城破的第三日正式发出。
张诏率主力一万两千人,从江州出发,沿嘉陵江水路北上。他的目标是涪城。甘宁率水军三千人,沿长江西进,经江阳,转岷江,从南面迂回成都后方。黄忠率五千步骑,从江州北上走陆路,深入巴西郡,目标是阆中。
三路人马在同一天清晨出城,各自向东、西、北三个方向开拔。江州城头看着三支队伍渐行渐远,甘宁在江面上朝城楼挥了一下手,张诏在马上回了一次头,黄忠的队列在城北的山道上拐了一个弯就看不见了。
楚昀站在城楼上,把三路出兵的线路在心里过了一遍。诸葛亮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卷已经翻旧的地图,时不时低头核对一处标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三路之中,张诏走内水最近,但涪城是刘璋必守之处,张任一定在那里等着。甘宁走外水最远,但南面防线空虚,阻力最小。黄忠走巴西郡最难走,但一旦拿下阆中,北面门户就全开了。”
楚昀点了点头:“先等张诏的消息。”
张诏的水路在江州以北三十里处转入嘉陵江。船队规模不大,多数是从甘宁水军拨过来的中小型运输船,加上张诏本部的一批走舸,排成一列溯江而上。嘉陵江的水势比长江平缓,两岸多为浅丘,视野开阔,很适合行军。张诏站在船头,一边看着两岸的地形一边对身边的副将说:“嘉陵江两岸没有峡谷,刘璋若要设防,只能在涪城正面。前面这段路应该走得快。”
三日后,船队抵达垫江。垫江是嘉陵江与涪江交汇处的一座小城,城不大,守军也不多。张诏的先锋到达时,城门已经大开,守将站在城外,手里捧着一卷降书。
张诏没有下船,只让副将带人进城交割府库、清点降兵,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就全部办妥。船队继续北上,转入涪江。
涪江的水面比嘉陵江窄了些,两岸的山势也开始收拢。张诏每天派斥候沿江两岸侦察,回报的消息越来越频繁:“前方二十里有营寨痕迹,已经空了。”“前方十里处发现马粪和灶坑,时间在两三天前。”“前方河面发现被砍断的浮桥。”
张诏把这几条消息串在一起,得出一个判断:张任的人来过这一带,而且走得不远。他已经在涪城前方布了前哨,沿江设了巡逻队。
第五日,斥候带回了一条更具体的消息:“涪城方向有军队调动,旗号是‘张’,人数约三千。他们在涪城南面五里的山口扎了营,把通往涪城的陆路卡住了。”
张诏停船,召集随军诸将议事。
“张任在涪城南面设了前哨,三千人,堵在山口。他的目的很清楚——不让我们从陆路直接逼近涪城。我们在水路上可以继续走,但水上走舟船没法攻城,必须上岸。”他看了诸葛亮一眼,“军师怎么看?”
诸葛亮把地图铺开,手指点在涪城的位置上:“张任的前哨在山口,离涪城五里。这五里是他留给自己的缓冲,也是他留给涪城守军的反应时间。如果我们从水路继续走,绕过山口,在下游上岸,就直接跳过了他的前哨,逼近涪城东面。但这样一来,我们的侧翼就会暴露在那三千人的攻击范围内。”
张诏:“所以我们不能绕过他,必须先把这三千人打掉。”
诸葛亮点头:“打前哨,但不能硬攻。他在山口设营,地势狭长,正面展开不了太多兵力。我们派一支人从正面佯攻,主力从两侧山坡绕过去,把他的营寨三面合围。只要拿下前哨,涪城就门户洞开了。”
张诏当即下令:“冉闵带三千步卒从正面压上去,只做佯攻,不急着攻寨。高顺的陷阵营和罗士信的骑兵分两路从左右山坡绕过去,等我这边号令再动手。”
次日天刚亮,冉闵的正面部队开始向山口推进。他打着张诏的旗号,队伍整齐,旗帜鲜明,走得很慢,像是要在山口外面列阵对峙。张任的前哨营寨里很快有了反应,守军纷纷上寨墙张望,弓弩手开始布防。
冉闵在寨外一箭之地停下,开始布阵。他故意把阵型拉得很长,摆出一副要强攻正面的架势。寨中的守军越看越确信,汉军是要从正面压上来,于是把主要兵力都集中到了正面寨墙上。
与此同时,高顺和罗士信的两支队伍已经从两侧山坡绕到了营寨后方。高顺从西面,罗士信从东面,两队人马同时从山坡上冲下来,直扑寨墙的侧后方。
寨中的守军发现侧后遭到攻击时,已经来不及调兵了。冉闵听到两翼的喊杀声,立刻下令正面强攻。三面同时压上,寨墙的防线瞬间崩溃。守军被压缩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抵抗不到半个时辰就放下了武器。
三千前哨被全歼,死伤过半,其余全部被俘。
张诏亲自审问了被俘的守将。那人是个年轻的校尉,被押到张诏面前时还梗着脖子不说话。张诏没有为难他,只问了一句:“张任在涪城有多少人?”
校尉犹豫了一下,最终开口:“张将军……在涪城大约有八千人。他自己带主力守在城中,另外还有刘璝的部队在雒城方向。”
“涪城里的粮草能撑多久?”
校尉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张将军不让我们打听粮草的事。”
张诏没有再问,让人把校尉押下去,然后对诸葛亮说:“涪城八千,张任亲自守。加上雒城的刘璝,刘璋在成都以北的兵力大约一万五千到两万。不算多,但张任这个人不好对付。”
诸葛亮点了点头:“张任是益州第一大将,他在涪城一天,成都就一天不会慌张。我们先到涪城城下,看看他的反应。”
张诏下令全军从山口出发,沿陆路向涪城推进。五里的路程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当涪城的城墙在视野里清晰起来时,张诏看到城头旗帜整肃,城门紧闭,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面盾牌斜靠垛口,垛口后面隐约可以看到弓弩手的影子。城门前没有吊桥,护城河里的水被引入城壕,深度足够挡住步兵直接冲锋。
张诏让人在城东三里处扎营,不急着攻城。他站在营寨的高台上,远远看着涪城的城防,对身边的冉闵说:“张任不出城,不迎战,不派人出来问话。他把所有兵力都收在城里,打算死守。”
冉闵看着城头,说了一句:“那就困他。”
张诏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着涪城的城墙。诸葛亮从营帐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诸葛亮说:“甘宁那边应该快到江阳了。等他切断南面的粮道,涪城的补给线就断了。张任再能守,没粮也撑不住。”
张诏点头:“那就等甘宁的消息。这段时间,我们先把涪城围住,不让他有突围的机会。”
当晚,张诏下令全军分成四营,分驻涪城东南西北四面,挖壕沟、设鹿角,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城中的张任没有出城骚扰,也没有放箭试探,涪城在夜色中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张诏站在营帐外,看着涪城方向的灯火,对身边的毋丘兴说:“把今日的战况记下来,明日派人送一份回江州给主公。”
毋丘兴应了一声,转身回帐开始执笔。马谡坐在他对面,已经摊开了空白的简册,准备抄录一份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