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人事、兵马、粮秣皆安排妥当,天下大势轮廓渐明。眼下全军首要目标,便是西进江夏,夺取这处长江中游的关键门户。
楚昀与众将仔细研判地缘局势,一致决意不贸然出兵攻打襄、樊。南阳防线本就兵力吃紧,一旦分兵西进荆北,防线必然出现漏洞,北方曹操极有可能趁机南下,致使大军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权衡利弊之后,众人终定稳妥方略:不求急攻夏口,不贪速胜奇功,自东向西层层推进,先清外围二县,斩断外援粮道,再逼核心坚城。
大军水陆分途西进,一路压入江夏东境,遭遇的第一座外围重镇,便是蕲春县。
蕲春为江夏东面第一道屏障,扼守东路入郡通道,城内驻军一千二百余人,多为屯田守兵,未经大战,城垣低矮、垛口稀疏,守备力量极为普通。
三万七千大军兵临城下,声势滔天。各部迅速列阵合围,云梯架设、重甲步卒压阵,四面同时佯动施压。蕲春守军遥望黑压压的连营甲兵,心知悬殊过大,根本无力死守。未等我军全力强攻,城上将士心志先溃,半日不到便开城投降。
蕲春一破,江夏东线彻底洞开,夏口东侧再无半点缓冲屏障。
大军就地休整一日,补足粮草箭矢,随即拔营西进,直扑夏口北面真正的咽喉要地——邾县。
相较于简易的蕲春,邾县地势险峻数倍不止。
城池背靠连绵山麓,北临汉水,依山带水,死死卡死襄阳南下陆路、汉水水运两条援路。城内正规守军两千人,皆是黄祖麾下久经战阵的部曲。城外山麓高低错落,修筑十余处石堡、哨寨、警戒高台,层层拱卫主城,互为犄角,是夏口以北最坚固的外围防线。
楚昀与诸将立于高处观览地势,心中愈发清明。
我军长处在于陆战攻坚、骑阵冲敌,短处更是一目了然——全军无水师、无战船精锐,随行皆是民船运卒,绝无江面争锋之力。
若是贸然入水、硬拼苏飞、黄祖的精锐水军,便是弃己之长、搏敌之锋,徒增无谓伤亡。
楚昀当即严令沿江各部:
全军严守汉水北岸所有渡口滩涂,密布强弓劲弩、拒马栅栏,只堵敌军登岸增援,绝不主动涉足江面交战。
任凭荆州、黄祖的战船在江心往来穿梭、转运粮草兵甲,我军一概不追、不扰、不战,彻底放弃水上纠缠,集中全部兵力死啃陆路坚城。
同时根据邾县山水地型,敲定唯一破城打法。
此城被山水死死局限,全城仅有东南、正南两面城墙可供大军铺展攻坚,余下西面临江、北面依山,皆无布阵空间。敌军所有底气,一凭正面城关死守,二靠后山高地堡垒居高临下俯击拒敌。
想要破城,必先破其地利优势。
楚昀即刻分兵三路,各司其职:
第一路,重甲步卒列阵正面,推着撞车、架起云梯,对着两面城墙发起不间断强攻,死死牵制城内主力守军,令其不得分兵驰援山地;
第二路,遴选千余精锐敢死之士,轻甲短刃、背负绳索,悄然迂回后山,顺着山林险径攀爬而上,不拔尽山顶堡寨、不清净高地哨卡,绝不收兵;
第三路,预留弓弩大阵压驻江岸渡口,死死锁死滩涂,防备敌水军靠岸驰援。
后山争夺战就此打响。
山上各座小堡依托山势层层设防,守军凭高据险,箭石如雨,又以滚木阻拦通路,每一座营寨都要近身搏杀才能拿下。山路狭窄,大军难以尽数铺开,精锐士卒只能分成小队轮番突进,逐垒争夺、步步推进。整整一日,山上厮杀从未停歇,双方死伤不断,直至日暮时分,方才清掉大半外围哨卡。
翌日天光大亮,后山战事再起。我军将士借着昨日打通的路径继续向内猛攻,攻坚之势丝毫不减。守军困守最后几座核心石堡,负隅顽抗,却早已士气低落。激战至午后,山麓间十余处哨寨堡垒终于全部拔除,我军彻底掌控全城所有制高点。
精锐士卒立刻据山列阵,搬集巨石、堆整柴草、备足火具。
下一刻,山顶号令响起。
滚木巨石轰然滚落,熊熊火团倾泻而下,自上而下砸向城墙、城楼与城内屯兵区域。
居高临下的绝对地利,瞬间易主。
城上守军原本奋力抵挡正面攻城,头顶骤然石落火焚、压顶而来,阵型瞬间大乱,军心彻底崩裂。
正面大军抓住战机,擂鼓狂进,撞车猛轰城门,云梯尽数搭上墙头,重甲士卒轮番登城厮杀。
两面平地强攻,一面山顶俯击,三面合围之势彻底成型。
邾县守军困守孤城、外援断绝,江上战船只能隔水观望、无法登陆驰援,城内兵卒愈战愈疲,死伤剧增。
暮色降临之时,南城城墙首先被攻破,重甲士卒涌入城中,巷战逐街清扫残余守兵。
入夜之后,邾县全境彻底平定。
此战之后,夏口东面蕲春、北面邾县两大外围屏障尽数拔除。
襄阳陆路援路彻底断绝,汉水北岸渡口尽落我军之手,夏口从此沦为陆上彻底孤立、仅余水路苟延的孤城。
大军屯驻邾县,休整列装,兵锋直指夏口西北大门与沿江水军大寨。